光束刺破黑暗，在心里安撫帝熵那小討債鬼的秦瓔，突然被強光晃了一下眼睛。
她側頭舉手遮擋時，槍聲赫然密集如爆豆，顯然開槍的那一方已經意識到秦瓔她們的到來。
這片亂戰發生的地方，像是一個巨大空洞，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
這空洞大得不講道理，已經完全沒有任何科學依據可言。
不像在一棟爛尾樓里，而像是在山腹，或者某種巨獸的口中。
左右都很黑，幾束手電光光柱亂晃，場面混亂。
秦瓔踩著韓烈的尾巴根借力，一手攀著韓烈頭上的角，把他當貓爬架一般借力站起，往手電光晃動處看了一眼。
借著偶爾閃過的光，秦瓔能看見幾十米外百十來個木頭模特四肢著地，昆蟲一般涌向一處。
涌動的木頭模特中，夾雜著一些船蛆似的肉蟲，它們都目標明確朝著某處攻擊。
秦瓔還想看清楚些，突然背著她的韓烈從旁閃躲了一下。
‘咻——’
子彈撕裂空氣的聲音尤其尖銳，一顆子彈與他們擦身而過。
和上一次的流彈不同，這一次的子彈目的性更強。
他們的到來已經被發現了。
接二連三的子彈射來。
雖然他們并沒有遮掩，但對面在這亂戰之中還能立刻發現他們的到來，反應未免迅速過頭。
那些意國人里也有能異獸化的人！
秦瓔意識到這點立刻預警：“小心，對方也有能異獸化的人。”
謝邵敏捷靈巧遠不如韓烈，對敵搏殺時身手也差一截，躲避流彈時狼狽很多。
他只能盡量壓低身體，粗壯右臂舉起護住頭部要害。
秦瓔的示警響起，謝邵凸出的鼻子一動，隨即他喉中發出一陣野獸似的呼嚕，黑暗中某個東西朝他撲來。
謝邵當康形態十分強壯，但強壯也就意味著敏捷下降，即便發現也躲閃不及。
被那東西撲在背上，眨眼間連抓帶咬數下。
謝邵去抓，但那東西很靈巧，黑暗中只能看見一個紅燈泡似的大鼻頭。
謝邵吃痛齜了下牙，萬幸的是他實在皮糙肉厚，那東西靈巧如貓也只在他覆蓋著黑毛的背上留下滲血的爪子印。
謝邵如被跳蚤騷擾，心中一發狠，抓準時機肩一拱帶著那東西斜刺里撞進木頭模特堆。
謝邵力氣極大，這一沖一撞對方來不及脫身，被他來了個泰山壓頂，撞爛不知多少發脆的木頭模特。
潑皮一樣對謝邵又抓又咬的那東西嗆咳一聲，嘴里濺出的血點子噴在謝邵脖子上。
“吱——”慘叫回蕩在黑暗中，是某種猴子。
謝邵得勢這才抽空看這偷襲的東西，竟是一只體型大得不合理的怪異猴子。
這快有人高的猴子眼睛極其像人類，腦殼凹陷臉中一個碩大燈泡似的紅鼻子，脖子上戴著個電擊項圈。
謝邵腦中過了一遍，沒認出這是什么猴。
紅鼻猴性格十分兇悍，被謝邵撞得胸腔凹陷眼看不活，還吱吱叫著撕咬謝邵的虎口。
都這要命關頭了，沒工夫研究也沒工夫保護動物，謝邵下手極狠，一手護著旺財，另一只手大手一張握住這大鼻猴子的腦袋狠狠往地上撞。
沒撞幾下，手掌里小西瓜大小的腦袋就碎成一坨，碎骨伴著某些熱乎黏糊的東西擠出指縫。
謝邵甩手想站起來，但一聲槍響后他又壓低身體，寬厚耳廓多了道血糊糊的傷口，再偏移一點就給槍子打了個耳洞。
謝邵啐了口唾沫：“狗娘養的，子彈還挺多。”
他有點擔心地看秦瓔那邊，后腦就被木頭模特踩了一腳。
不知從何處潮涌來的木頭模特，從謝邵身上踩過，沒有攻擊他，把他當成了腳墊子。
謝邵本想把這些玩意甩開，但轉念一想，這不正是掩護嗎？
朝秦瓔那邊看了一眼，見韓烈游刃有余，謝邵也匍匐在地，松開手讓旺財站在地上。
等會近身肉搏，帶著狗子實在不明智。
“小狗，找主人去。”
他說罷，借著木頭模特的遮掩爬向那些意國人。
旺財歪了歪頭，沒去找秦瓔，而是聞聞嗅嗅，追著進寶的氣味而去。
另一邊，韓烈也被那種帶著項圈的大鼻猴子截住去路。
但相比起謝邵遭遇的那只，攔住韓烈的兩只明顯進攻欲望不太強。
并非它們不兇悍，只是隱約察覺到什么，有點不敢上前。
黑暗中傳來催促的嗚嗚聲，像是哨子聲，但更低沉沙啞。
兩只大鼻猴早被馴化到了極致，哨聲傳來不再猶豫，直撲上前。
黑漆漆，秦瓔不像韓烈謝邵能看見，但她聽見被謝邵殺死那只猴的叫聲，又看見黑暗中兩只大鼻猴項圈上閃爍的紅點。
她惜命，無須韓烈提醒，不再踮腳觀察狀況，縮回頭抱住韓烈的脖頸。
伴隨刺耳的嚎叫，兩只大鼻猴凌空撲來。
爪尖尖銳撲至半空，但韓烈的獸形敏捷和動態視力極強，神色未變，長臂一伸，手爪凌空扼住一只，雙手一旋。
脖子擰成麻花，猴臉朝后背的猴尸落地。
另一只心生退意，但身體已在半空。
韓烈尾巴微動，一旋身獅尾似的長尾一甩。
別看這尾巴被秦瓔踩著踮腳時溫溫順順，還故意放軟，抽到那猴子身上如鞭子。
破風聲呼嘯，那只大鼻猴子身上骨骼咔嚓碎了大半，落地即死。
只一合，解決掉來敵，韓烈把他背著的秦瓔往上托了一下：“您覺得顛簸嗎？”
“不用管我。”這時候秦瓔也沒工夫在乎什么顛簸，她正凝神。
她透過與帝熵的印記，指揮著這小米粒大的金屬蜘蛛爬向槍聲密集處。
帝熵化身的小蜘蛛通體銀色，得了秦瓔許諾的黃金，八條小腿倒騰出殘影。
一部分攀上蠕動的木墻，一部分搭便車一樣爬上路過的木頭模特……窸窸窣窣從各個方向爬向那些朝著黑暗開槍的意國人。
秦瓔趴在韓烈背上，如同精神分裂一樣，指揮著帝熵的路線。
終于，來到近處。
那些異國人正站在一個回廊似的地方，手電光亂晃。
秦瓔透過灰霧，從帝熵的角度視物。
她細數了一下，一共七人，三個異國人四個華人面孔。
三把長筒獵槍，四把手槍。
這些人都穿著統一的沖鋒衣，結成防御陣營，個個精悍訓練有素。
正與一個快有兩層樓高的人形生物作戰。
那人形生物模樣介于怪尸和張勇之間，膚色青中帶白，脖頸周圍的觸須不停揮動，但每一次觸須都被打偏打斷。
碩大腹部鼓得不正常，脖子撐不住腦袋，碩大頭部歪在一邊肩膀。
半邊臉被槍打爛，淡綠液體淌出。
從扭曲的面部輪廓五官細節，還可看出大班哥的樣子。
組織抵抗的意國人首領正是秦瓔先前見過的那個男人。
他一邊上子彈，一邊指揮。
“及時注射興奮藥劑，否則受影響變成癡傻，誰也救不了你們。”
一個華人面孔的人用半生不熟的意語道：“我們子彈不多了。”
那男人又笑：“不必擔心，你沒發現這家伙清醒的時間越來越短嗎？”
“再堅持一天，他就會忘記自己是誰，忘記仇恨，連自己是什么東西都忘記。”
“這一趟我們可是能大賺一筆。”
話音落，他猛舉槍，朝著謝邵的方向射擊：“在解決掉麻煩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