隊(duì)伍里傳來幾聲零星的笑聲，似乎是對周局長的話表示贊同；
然而，陳易卻沒有笑，只是默默地望著周局長的背影。
他知道，對于這些老資歷的局長們來說，他們所追求的并不是事情的真相，而是能夠“解決問題”的政績；
如果九竅石人真的只是一種無害的精怪，那么毀掉它反而會成為他們“為民除害”的功績。
陳易摸了摸背包里那沓厚厚資料，里面夾著一張泛黃的照片；
照片上，民國時期的一位學(xué)者正站在一個山洞前，他的身后立著一塊巨大的青石。
而石身上布滿了蜂窩似的凹痕，不多不少，正好九個！
山風(fēng)突然卷起一陣霧，裹著松針的清香撲過來。
陳易扯了扯沖鋒衣的拉鏈：“出發(fā)吧！”
他看了看身后的隊(duì)伍，除了年輕的助理小朱外，其他局長都已經(jīng)步入中年，四五十歲的年紀(jì)讓他們的步伐顯得有些沉重。
陳易并沒有等待太久，他邁開步子，率先朝著山上走去；
山路崎嶇不平，布滿了大大小小的石塊和樹根。
隨著時間的推移，隊(duì)伍逐漸拉開了距離；
陳易回頭望去，只見那些局長們的腳步越來越慢，臉上也露出了疲憊之色。
他嘆了口氣，這樣的速度，什么時候才能到達(dá)目的地啊......
夜幕降臨，山間的溫度驟降，陳易帶領(lǐng)著隊(duì)伍在海拔兩千三百米的鷹嘴崖找到了一處合適的扎營地點(diǎn)；
這里是一塊背風(fēng)的平地，周圍環(huán)繞著高聳的山峰，形成了天然的屏障。
陳易迅速地指揮大家支起了幾頂藍(lán)白相間的帳篷，然后點(diǎn)燃了篝火；
火光跳躍著，照亮了周圍的黑暗，也給人們帶來了一絲溫暖。
陳易裹緊了沖鋒衣，靜靜地坐在篝火邊，借著火光仔細(xì)地翻看所有關(guān)于秦嶺異事的資料；
這些資料都是總部傳輸過來的，里面記載了許多關(guān)于這座神秘山脈的傳說和奇異現(xiàn)象。
突然，紙張中間飄出片干枯的栗子葉，他指尖頓住；
和傳說里\"引路人\"給的野栗子，紋路一模一樣。
葉子背面有行鉛筆字，是之前的考察學(xué)者寫的：
\"1987年考察，老君洞石人附近發(fā)現(xiàn)栗子化石，疑與石人傳說相關(guān)。\"
繼續(xù)往后翻，有張泛黃的紙上清楚的寫著：
\"光緒三十年大旱，邑人禱于老君洞，石人目中流泉三日，救活萬人。\"
“陳局，您看！”小朱突然激動地指著天空，聲音中透露出一絲驚訝。
眾人聞言，紛紛抬起頭，望向那原本綴滿星子的夜空；
不知何時，一團(tuán)白霧竟悄然聚集在夜空中。
那霧氣如同一團(tuán)棉花糖，緩緩地飄動著；
它所經(jīng)過的地方，松針上的露珠瞬間凝成了細(xì)小的冰晶，然后叮鈴當(dāng)啷地落進(jìn)了溪澗之中。
這清脆的叮咚聲在寂靜的夜晚中顯得格外突兀。
而更讓人感到詭異的是，在這一連串的叮咚聲中，竟然還夾雜著一陣蒼老的咳嗽聲；
那咳嗽聲時斷時續(xù)，仿佛來自一個久病纏身的老人。
“那方向……”
陳易猛地站起身來，目光緊盯著白霧飄去的方向：“是老君洞。”
其他幾位局長聞言，也都紛紛將注意力集中到那個方向。
但經(jīng)過一番細(xì)細(xì)感應(yīng)后，他們并沒有發(fā)現(xiàn)什么不妥之處；
能坐到他們這個位置的人，多多少少都有一些獨(dú)門絕技在身上的。
“都別動。”陳易見狀，連忙伸手按住了正準(zhǔn)備拿起家伙的朱局長，沉聲道：
“我過去看看。”
“陳局！”周局長這時也從帳篷里鉆了出來，連軍大衣都沒顧得上穿，臉色凝重道：
“你當(dāng)這是兒戲嗎？萬一有什么危險……”
“周局，您留在營地。”陳易打斷了周局長的話。
“如果半小時后我還沒有回來，你們再出手。”
山風(fēng)卷著霧撲過來，陳易的沖鋒衣獵獵作響；
他踩著沒膝的荒草往上爬，鞋跟碾碎了幾截枯枝，\"咔嚓\"聲在寂靜的山谷里格外清晰。
耳邊漸漸清晰起來——不是風(fēng)聲，是腳步聲；
很慢，很輕，像是有人拖著條破麻袋，在碎石路上挪。
轉(zhuǎn)過最后一道山梁，他看見了；
月光從云縫里漏下來，照見塊一人高的青石。
石身渾圓，表面布滿蜂窩似的凹痕，仔細(xì)數(shù)，正好九個；
最中央的竅孔里，嵌著粒野栗子，在夜色里泛著溫潤的光。
而在石人腳邊，坐著個穿粗布衫的老頭；
他背對著陳易，灰白的頭發(fā)亂蓬蓬的，正用枯枝在地上畫著什么。
聽見動靜，老頭緩緩回頭——他的臉隱在陰影里，可陳易看清了他的眼睛：
不是石頭的冷硬，是活人特有的，帶著點(diǎn)狡黠的溫厚。
若是換了其他人來，或許真的會以為這只是一位普普通通的老人；
但陳易卻敏銳地察覺到了他身上的不同尋常之處——在他的身上，竟然有道獨(dú)屬于天地靈物的青光若隱若現(xiàn)。
\"小同志，迷路了？\"老頭站起身，聲音像老榆樹皮摩擦。
\"我這把老骨頭，剛好要去山腳下買鹽，捎你一段？\"
陳易想起秦嶺異事里的記載：
“石人現(xiàn)，必著粗褐，持竹杖，言‘跟我走’，導(dǎo)迷途者至平旦，懷栗而寤。”
眼前的情景，與書中的描述竟然分毫不差！
陳易裝作不知，開口道：
\"老丈，您是......\"
老頭笑了，露出缺了顆門牙的牙床：
\"我就是個看山的。這秦嶺里的路，比我孫子的玩具車轍印還多，閉著眼都能走。\"
他彎腰撿起塊石頭，在手里顛了顛，\"倒是你，大半夜往老君洞跑，不怕撞著山鬼？\"
\"老丈，您聽說過九竅石人嗎？\"陳易突然問。
老頭的笑容僵了一瞬，隨即又堆起來：
\"小同志說笑話呢，我活了七十歲，從沒聽說過什么石人。\"
回到營地時，周局長正舉著手電筒來回晃。
見陳易回來，他立刻迎上來，手電筒差點(diǎn)戳到陳易臉上：
\"怎么樣？看見什么了？\"
\"什么都沒看見。\"陳易扯了扯被露水打濕的褲腳，\"就是些山霧。\"
周局長嗤笑一聲，拍了拍他肩膀：\"年輕人就是喜歡咋咋呼呼。”
“要我說，明早咱們就用洛陽鏟把那石頭扒了，省得夜長夢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