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圍的景色變化，出現了太陽神宮。

樓慕南看到了站在扶桑樹下，穿著繡著金烏圖騰長袍的女子，她手持著輪回珠，輪回珠在她手中散發著九色的華光。樓慕南看著她腳下出現了浩浩蕩蕩的時間長河，看著她走入了時間長河中，逆流而上，踏波而行。

她穿越了時光，來到了小悅魂飛魄散的那個時刻，揮手間將小悅的魂魄凝聚成型，送入了輪回中。

他還看到她繼續沿著時間長河逆流而上，將無數被他斬殺的靈魂凝聚成型，將他們盡數投入了輪回大道。

最后她看到了她逆著時間長河，找到了他樓家一個個族人，重聚了他們的靈魂之后，也送入了輪回。

樓慕南震驚地看著這一幕幕，他看到了他姐姐樓心月心神俱滅的瞬間，他看到了晏棠將他姐姐飄散的魂魄凝成型，讓她跟著無數魂魄沿著奈何橋，進入了輪回中。

時間長河浩蕩奔騰，晏棠臉色蒼白，她注視著時間長河，不知道她看到了什么，但她的氣息開始微弱，最后她自行兵解，將自己也送入了輪回中。

所有人的畫面消失了，樓慕南心中五味成雜，他從未想過晏棠會做這些，她不單單讓小悅得到了輪回的機會，還讓他歷山樓氏每一個已經魂飛魄散的靈魂，重入輪回。

他想起了自己跟晏棠所有的過往，從他們相識、相愛到相殺，到不死不休。

他又想起了徐風至曾經說過的話：“你內心分明知道是你自己對不起晏棠。”

是啊，他一直都知道，是他自己對不起晏棠，他先背叛了他們之間的愛情。

但是沉浸在仇恨中的他，迷失在仇恨中的他，早就泯滅了人性。他在晏棠和仇恨之間，選擇了仇恨。他一次次地傷害她，一次次想要殺死她，但最后卻是她救了小悅，是她救了他姐姐，救了他樓氏族人。

愧疚的心情讓他心臟收緊，那撕心裂肺的痛楚隔著四萬多億年的時光，在這一刻凌遲著他。面對著坐在他對面的少女，晏棠的轉世，讓他此刻有點無所適從，最后他蒼白無力地問道：

“為什么？”

阿瑤看著樓慕南，冷冷地道：“為什么？因為她善良，她跟你和鏡心無塵是完全不同的人。你以為她救小悅，救你姐姐，讓你的族人獲得輪回的機會，是因為她對你還余情未了嗎？”

“那你就大錯特錯了。她將無數被你害死的無辜亡魂，送入了輪回。在她眼中，小悅、你的姐姐、還有你其他族人，跟那些無辜的靈魂是一樣的。她跟你不一樣，她不會遷怒，不會因為你背叛她，屠戮了她的子民，就遷怒到小悅他們身上。”

“她憐憫小悅，憐憫你姐姐他們，所以幫他們獲得了重入輪回的機會。”

樓慕南垂下眼眸，許久沒有言語。

阿瑤冷冷地看著他。

在沉默了很長的時間后，樓慕南抬起頭來，他看著阿瑤問：“我姐姐現在在哪里？”

阿瑤并沒有回答這個問題，片刻之后，她一揮手，她跟樓慕南來到了一處地方，這是一顆生機旺盛的修真星球上的一處山谷，這山谷里開滿了許多雪白的花朵，無數晶瑩剔透的潔白之花，散發著一種令人寧靜的氣息。

樓慕南驚訝地看著這里，這兒是……

他從徐風至的記憶里看到過的山谷。

他看向了那些雪白的花朵，神識看到了在這花海的最深處孕育著一個木之圣靈，那靈體還沒有意識，但只要十萬年的時間，那生靈就會誕生。

阿瑤說：

“樓心月投入輪回后，轉世了八次，每一世都過得很幸福，最后一世她是金輪國圣女，因為保護她的國家免于戰爭，最后力竭而亡，死后她的尸骨埋在這里，血肉化為大地一部分，她的子民在這里栽種了她最喜歡的玄冰花。”

“她的魂魄沒有投胎，雖然失去了記憶，依舊守護著這片大地。數十萬年后，金輪國消失在歷史長河中，她的靈魂沉睡，后面跟一朵玄冰花融合在了一起，孕育出了一個木之圣靈。”

數百萬后，徐風至來到了這里，他望著這片山谷，心情奇跡地平靜下來，厭倦了殺戮。其實他根本不知道這里埋葬的人是誰，他發現了那孕育中的木之圣靈，但他實際上根本沒仔細瞧過。

那時候的才剛剛孕育出的木之圣靈對他而言，脆弱得毫不起眼。

然而他摘下了一朵玄冰花，卻生出了奇異的感情，讓他產生了殺戮之外的想法。

好美的花！

自此他厭倦了殺戮，背叛了自己的本體。

樓心月轉世了那么多次，早不記得樓慕南是誰了，也不會知道徐風至是誰。這就是個巧合，她釋放出來的靈氣，影響了徐風至，讓他厭倦了殺戮。

樓慕南注視著那大地深處的靈脈，在靈脈中扎根了一株巨大的植物，這植物泛著綠色的光芒，花苞是白色的，里面孕育的靈體散發出至純的先天靈氣，那靈體還是個發育中的嬰兒，閉著眼睛，沒有意識。

姐姐……

她已經轉世了無數次，即使她現在有意識，也不認識他了，就算告訴她曾經發生的事情，她也不會認為她是樓心月吧。

但無論如何，她還在，對他而言就已經足夠了。

樓慕南看著那沉睡中的嬰兒，伸手一點，一個禁制圖騰出現，又消失在了虛空中。這圖騰是保護的結界。

然后他跟阿瑤都消失了，回到了之前所在的地方。

高大的梧桐神木下，身穿紅色宮裝的絕色少女和穿著華麗黑衣的男人靜默地看著對方，樓慕南身上的殺意已經消散了，他想要跟阿瑤說些什么，卻發現自己無話可說。

在良久的對視之后，樓慕南低下頭，接著他的身體出現了無數的裂痕，他的元神也到處都是密密麻麻的裂痕，阿瑤平靜地看著他自行兵解，將自己投入了輪回中。

樓慕南的執念是小悅，知道了小悅就是馮初之后，他所有的仇恨就已經放下了。現在又知道姐姐安好，樓氏其他族人也沒有魂飛魄散，他內心更是生出愧疚。

積累了四萬多億年的恨都釋然了之后，他自覺愧對阿瑤這個晏棠的轉世，他想要將徐風至還給阿瑤，卻發現自己還不了。

他已經將徐風至完全吞噬了。

他只能自殺，將自己送入輪回。

他留下了三樣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