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濃品著茶水回味的甘甜，微微一笑：“人人都知道太后是為惡心臣妾，但不代表她這么做是對的。既然是太后做得不對，臣妾越是平靜，旁人就越是會說：皇后從容鎮(zhèn)定，有國母風(fēng)范！”
“陛下說，是不是這個理兒呢？”
蕭承宴就是欣賞她這股子大度和灑脫的勁兒。
不像其他女人，矯情！
遇上點兒事兒，就哭哭啼啼地求他做主，心態(tài)差、能力也差！
“當(dāng)然！這是你的優(yōu)點。”
林濃放下茶盞，輕輕覆上他的手背：“太后喜不喜歡臣妾，臣妾并不在意。重要的是，陛下才是天下之主，只要有陛下給臣妾撐腰，誰敢輕視臣妾？”
“臣妾有底氣，又何須為著這種無足輕重的事生氣？豈不是，稱了太后攪弄后宮的心！”
蕭承宴曉得今日之事，確實是她受了委屈。
得補償她才行！
“這就對了！宮里有朕，宮外有林家和崔家為你和孩子們保駕護航，誰也動不了你！上位者，做得再好也會有人挑剔指摘，不用為著一個完美名聲而委屈自己。”
“該兇就得兇，該跋扈就得跋扈，嗯？”
林濃微笑應(yīng)下：“臣妾知道。”
入了宮，做人是得更厲害些，否則如何壓得住覬覦后位和東宮儲君之位的妾妃？
但沒必要搭進去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優(yōu)秀人設(shè)。
這是讓她屹立不倒的最大武器！
但是跋扈這種事，私下只有她和太后在的時候，倒是可以做一做。
要是能把太后氣中風(fēng)……可就再好不過了！
“陛下看得起臣妾的娘家和親族，臣妾特別高興，您的尚書、首輔都是忠貞之臣，但一族太過榮耀，會叫其他士族嫉恨，對陛下也生出埋怨來，傾頹之日反而來得又快又猛。”
“大周能人才俊諸多，還請陛下不要給林家和崔家太多恩賞。不若士族門閥之間實力相當(dāng)，相互掣肘，朝堂來得更加穩(wěn)固。”
她細(xì)細(xì)說來，有理有據(jù)，既為自身，也為他。
末了。
輕輕望他，流露一絲忐忑：“臣妾妄議朝政，陛下恕罪。”
蕭承宴執(zhí)起她的手，輕輕落下一吻：“你說的，極好！”
“朕重用你的父兄和親族，一則，是他們都是有能力的，二則，朕想要許你諸多，只是朕初登大位，許多事還未實現(xiàn)，須得以后宮平衡前朝，不能如愿，所以總想著補償你一些。”
“你的家族榮耀，你和孩子們的地位無可撼動，朕偏寵你，自然無人敢有廢話！朕相信你的父兄和外祖，把權(quán)力交給他們，才能更放心，朝廷才能更快地恢復(fù)元氣。”
“不要擔(dān)心，只要朕在一日，你和林家就會安安穩(wěn)穩(wěn)的！”
林濃以一目信任回應(yīng)，溫柔摟住他的頸子。
帝王之心瞬息萬變。
如今他帝位未穩(wěn)，又有吞并寒國之野心為實現(xiàn)，自然重視能力卓絕的林家和崔家。
但五年、十年之后，帝王穩(wěn)固，她年華不再，兒子們卻長成且顯露了才干之際，他還會如此偏袒偏愛嗎？
沒人敢保證。
她得想辦法見一見娘家人才行。
提醒父親和外祖，該釋權(quán)的時候就得咬牙放手。
否則，大廈傾頹之日，只怕尸骨無存！
“臣妾蒲柳罷了，唯有依附陛下才能安然度日，陛下不棄，臣妾便再無所求。”
不棄。
蕭承宴從前是天之驕子，理所當(dāng)然地?fù)碛幸磺校J(rèn)為女人就該事事以他為天，不聽話的，丟了便是，世上有的是聽話的女人！
但漸漸的。
這的理所當(dāng)然就像是春日里的浮冰，漸漸消融，給她想要的平等，一再地放低姿態(tài)，哄著她、托著她，讓她高興。
如今成為帝王，富有四海，擁有至高無上的權(quán)利，反而有了太多的掣肘。
這些掣肘讓他覺得挑戰(zhàn)，想要征服，但同時也感到對不住她，因為前朝和后宮牽連著，他需要給予別的女人恩寵，而她需要忍下失落和難過，平衡后宮。
還得應(yīng)付太后的刁難。
得想個法子，哄她開心才是：“明兒讓岳母和妹妹們進宮來，你們好好說說話。”
林濃歡喜。
即便父母兄長也參加了喪禮，但他們跪在外頭廣場上，不能擅自離開，整整三日都沒能見著一面。
算著，她們自打去年秋獵之后，就再也沒加過了！
“多謝陛下！”
她高興，蕭承宴也高興。
“正好還有個事兒。”
“嗯？”
蕭承宴道：“今兒慶王來找朕，他和二姨妹的婚事原是在四月十八，那會兒出了二十七日的定孝，但還在百日熱孝之內(nèi)，他想向朕討個旨意，希望婚期照舊。”
“不過國孝期間辦婚禮，不能太奢靡鋪張，只怕是要委屈二姨妹，明兒二姨妹來，你問問她的意思，總要她本人愿意才行。”
皇帝肯考慮臣子的心情，自然是因為愛屋及烏。
林濃自然曉得：“好，明兒臣妾問問她的心思。”
一頓。
“太后這么一鬧，臣妾也有個事兒要問問您呢！”
蕭承宴立馬猜到她想說的是什么：“上官氏？”
林濃點頭：“她的肚子馬上就要七個月了，總不能真讓她生下來吧？”
上官遙活該千刀萬剮，但真若讓她把孩子生下來，自己還真下不去手殺了。
若是留著，按照以往看過的小說和電視劇的套路，長大后十有八九會冒出來作惡作孽，把小一輩里鬧得家破人亡、妻離子散！
太狗血了！
蕭承宴一笑：“這么著急看好戲？”
死敵落魄，絕望赴死，誰不想看？
不親眼看著她死不瞑目，不然怎么對得起自己之前那么多次被算計？
林濃小臉嚴(yán)肅：“臣妾過問劉瑩幾個，太后沒有在她們面前提過關(guān)于上官氏的事，她們當(dāng)然也不會主動去提。那么太后，是怎么知道上官氏懷有身孕的？”
青雪如今是她的眼線。
不會隱瞞不報。
沒察覺，十有八九當(dāng)時是被下了迷藥的。
至于守衛(wèi)，要么已經(jīng)被收買，要么是被調(diào)虎離山了！
可見這個人行事，多么的狡詐隱蔽。
“上官氏深埋在宮中的棋子，肯定沒有拔除干凈！這個背后不斷攪合之人，與先帝喪儀上算計臣妾的，應(yīng)該是用一個人，十有八九在宮中沒什么可用的人手。”
“所以想到了以幫上官遙復(fù)寵為籌碼、聯(lián)手除掉臣妾和孩子們?yōu)槠鯔C，騙出棋子名單！先利用太后對臣妾的不滿，讓上官氏有了位分，顯露自己的實力和誠意，贏得上官氏的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