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笙笙也沒想到,這一等,就等到天黑。
夕陽西墜,最后一絲光線從樹葉上掠下,林子里比外面更黑。
怕倒是不怕,以前在村子里,也常為了打獵去山里,回來時誤了時辰。
只是,她心里有點(diǎn)忐忑,感覺程子恒要等的人,要做的事,怕是超出意料。
她獨(dú)自在小土壕里,黑白帶著程肅已經(jīng)退出樹林,不知在何處。
豹豹和那個赤龍衛(wèi)應(yīng)該是在前面。
涼風(fēng)席席,她不自覺縮縮身子。
忽聽前面有些聲響,她立即警覺,這不是風(fēng)聲,是腳步聲!
余笙笙收緊呼吸,握緊信號箭。
腳步聲越來越近,正往這邊來。
余笙笙掌心滲出薄汗,這腳步聲不是黑白的,也不像程肅的,按方向,應(yīng)該就是程子恒一伙的。
腳步聲攀上小山坡。
余笙笙渾身緊繃,感覺只要來人到達(dá)坡頂,往下一看,就能看到她。
就在此時,程子恒聲音響起:“我說了,沒人。”
他嗓音壓得低,帶著幾分煩躁急切:“我守了一天,就沒見有人進(jìn)林子。”
真是煩,等一天了,又累又餓,就帶了點(diǎn)干糧,要不是想著翻身,他早回去了。
腳步聲走下山坡,聲音低沉陌生:“你留信號,有什么事?”
程子恒低聲說:“我家出事了,我得想辦法挽回,你之前說的那件事,是真是假?”
“當(dāng)然是真,可你并沒有拿到。”
“我會拿到,明天就能拿到,不過,你所說的天師,在何處?”
“若你明天能拿到,那就明日午時,還在此處,天師自會來見你。”
“行,一言為定!”程子恒語氣篤定。
“可你若拿不到,到時候出了岔子,可由你一人承擔(dān)全部后果。”
程子恒沉默一瞬:“好。”
“那就明日午時,等你的好消息。”
說罷,腳步聲漸遠(yuǎn)。
余笙笙微松一口氣,程子恒要拿什么東西?他在與此人做什么交易?
還有……
想法剛一冒出來,忽感一道疾風(fēng)自她身后而來,她緊咬住唇,強(qiáng)壓下想驚呼的沖動,回頭還沒有看清楚,一片紅色遮住她的頭臉。
下一刻,她的身體離了地,跌入一個溫暖懷抱,隨后,穩(wěn)穩(wěn)落在樹頭上。
余笙笙心砰砰跳,抬頭看摟住她的人。
傅青隱。
傅青隱掃她一眼,示意她往下看。
有一人正站在小土坡上,往下看。
看的正是她剛剛藏身的地方。
那是個黑衣人,臉上戴著面具,面具很奇特,尋常并不多見,一線月亮落在面具上,像是什么動物。
看得余笙笙汗毛倒豎。
黑衣人看罷,腳尖點(diǎn)地,迅速離去。
余笙笙輕吐一口氣,正要說話,傅青隱的指點(diǎn)在她唇上。
他的手指有力,微涼,帶有淡淡的松柏香。
余笙笙嘴唇僵住,耳尖卻發(fā)燙。
就在此時,她驚愕發(fā)現(xiàn),剛才離開的黑衣人,又回來了!
他站在小土坡上,再次往下看看,又掠過四周。
要不是傅青隱選的這棵樹高,枝葉又密,恐怕還真會被他發(fā)現(xiàn)。
看過四周沒有發(fā)現(xiàn),黑衣人這才離去。
傅青隱收回手指,低頭看余笙笙:“剛才想說什么?”
“我……指揮使怎么會來?”
“自然來辦事,”傅青隱語氣淡淡,“抓緊。”
余笙笙趕緊抓住他衣袖,傅青隱又看她一眼,她紅著臉,摟住他腰背。
傅青隱這才攬著她帶她落下。
剛落地,傅青隱拿出個紙袋,還是溫?zé)岬模f給她。
余笙笙接過,打開看,竟是熱乎的肉包,頓時肚子就咕嚕一聲。
她窘迫道謝,想說不餓都不能:“您吃了嗎?”
這是什么蠢話。
傅青隱嘴角微翹:“本使吃過了,周嬤嬤的手藝不錯。”
“這是周嬤嬤包的?”余笙笙詫異,剛才就覺得,味道很熟,還以為是錯覺。
“不然呢?”傅青隱問,“難道本使要上街買包子?”
余笙笙假想一下,確實(shí)……想象不出。
不過,她很納悶,傅青隱怎么想起來去小宅子的?
“快吃,”傅青隱打斷她思緒,“還有事做。”
余笙笙稍側(cè)身,大口咬包子,香氣四溢,汁水香濃,太好吃了!
她一口氣吃了三個,剩下的給豹豹。
見她吃好,傅青隱往前走,她趕緊跟上。
穿過小樹林,還沒到林子外,就聽到打斗聲。
到外面一看,剛才的黑衣人被赤龍衛(wèi)攔住,正在交手,金豹豹激動得不行,看準(zhǔn)機(jī)會就出手幫一下忙。
黑白笑瞇瞇在一旁看著,時不時指點(diǎn):“豹豹,上!下盤!”
豹豹立即出擊,正中!
程肅在一旁看著,渾身是土,他的小廝更是像個泥人。
余笙笙納悶,這對主仆遭遇了什么。
看到余笙笙出來,程肅欣喜,再看到傅青隱,臉上笑意又凝固。
他恭敬見禮:“見過指揮使。”
傅青隱并不看他:“程公子,本使與你,并無交情。”
程肅垂首:“在下能去青鳴書院,多虧指揮使,不敢忘恩,來日若有差遣,必不推辭。”
余笙笙微訝,程肅去青鳴書院,竟然是傅青隱的幫忙?
忽然想起黑白說問她,對榮國公府的現(xiàn)狀是否滿意,原來!不止榮國公府的落魄,還有程肅的騰達(dá)。
傅青隱沒否認(rèn):“程公子是聰明人,本使不需要你做什么,只要安心讀書,來日為朝廷效力。”
“是。”
程肅看余笙笙一眼,多余的話沒有再說,頷首離去。
還說什么呢?他從未對余笙笙動過別的心情,即便之前,也是想為亡母報一下當(dāng)年的恩情。
而此時,她身邊有傅青隱。
即便剛才什么也沒說,但他身為一個男人,依舊能感覺到,來自傅青隱的不喜。
程肅非常清楚,此時,先走為上。
小廝和他一起走到拴馬的地方,嘶一口氣:“公子,那個人勁兒也太大了,一腳把我們踢溝里,差點(diǎn)把我腰摔斷。”
程肅看一眼遠(yuǎn)處笑瞇瞇的黑白:“人家也是為了救我們,黑衣人身手不弱,咱們撞上去只能被砍瓜切菜。”
“撲通!”
金豹豹在黑白指點(diǎn)下,給黑衣人使個絆子,黑衣人仰面摔倒。
赤龍衛(wèi)劍指他咽喉:“別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