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笙笙看著蘇懷山,知道他是動心了。
蘇懷山,魯莽,沖動,最看重的就是蘇家一族。
余笙笙靠得傅青隱更近,低聲說幾句。
傅青隱眼中掠過笑意,揚聲道:“蘇將軍,你為何非保太子不可?莫非,你與太子之間,有什么……其它的情意?”
“不過,據本使所知,你多數領兵在外,與太子交集并不多,何來如此深情厚意?不惜冒誅滅九族的同險,來助他為皇?”
“若是你自己有這份野心,倒也算不失為男子漢大丈夫!”
“為了你們蘇家改換門楣,從此一躍成為皇族,千秋萬代,想必你們老家祠堂里的祖宗,都得含笑九泉。”
蘇懷遠皺眉不語,蘇懷山眼睛放光。
“大哥,他說得不是沒有道理,我們為什么非保太子?不如你來做皇帝?反正是我們打下來的,又不是太子。”
“你想想,我們蘇家以后……”
蘇懷遠喝斥:“住口!不許再胡說。”
蘇懷山急聲:“我哪里有說,明明這么好的機會……”
“閉嘴,我叫你別說了,沒聽見嗎?”蘇懷遠怒視。
蘇懷山咬牙不語,但神情忿忿,顯然不怎么服氣。
余笙笙暗自好笑,這還沒怎么著,就開始內訌了。
蘇懷遠看向傅青隱:“傅青隱,你休要挑撥!我忠心太子殿下,也是忠心朝廷,皇上老了,是時候讓位,我和太子殿下,就是君臣的關系。”
傅青隱緩緩搖頭:“你說這話,本使可不信。”
“左右我們也是要死在這里,不如就讓我們死個明白。”
傅青隱漫不經心道:“你暗藏尊主身份,又是為了什么?也是為了太子嗎?”
余笙笙眼睛微睜。
尊主?
尊主是蘇懷遠,那個……獸首人?
這!
傅青隱話音落,蘇懷遠也驚了一下,他下意識想否認,但看此時處境,他明顯占優勢,也沒什么不能承認的。
在暗處太久了,一朝見光,又如何還能藏得回去,怎么會甘心忍受黑暗。
“不錯,我的確是尊主。”
早在一旁呆愣的蘇定秦聽到這話,更加難以置信。
“父親?您……您是尊主?那為何……”
為何放任他被抓走,為何從來沒有去看過他?
為何明知他是被冤枉的,卻不曾救他?
蘇定秦實在無法理解,為什么父親要造反,為什么要做這種大逆不道,九死一生的事。
他為何是什么尊主!
蘇懷遠看他一眼:“為父也是為了大局,容后再和你說。”
蘇定秦別過臉,抿唇不語,這一轉頭,就看到蘇硯書身邊的“余笙笙。”
蘇硯書倒是一臉興奮,本來他前途盡毀,現在又有巨大希望,怎么能興奮?
而且,他聽到傅青隱方才所說,也有些心動。
若他父親為皇,那他就是皇子!還用得著看別人的臉色?
還愁沒有官職?
他沉浸在自己的幻想和激動中,壓根沒在意什么尊不尊主。
四周已亮起火把,照得如同白晝,余笙笙把蘇家兄弟的神色看在眼中。
蘇硯書身邊的“余笙笙”忽然開口:“蘇知意呢?”
“你們在此造反,就不怕蘇知意自己在家里有危險嗎?”
蘇硯書聞言,輕笑一聲:“知意早就被父親送出府了。”
“笙笙,難得啊,你還關心知意。”
“余笙笙”不理他,直視蘇懷遠:“這么周到?蘇知意就是你的親生女兒吧?”
蘇定秦詫異:“笙笙,你什么意思?”
蘇懷遠看一眼“余笙笙”,眼神淡淡:“不錯,你還是挺聰明,居然能想到這一層。”
“她人在何處,知道你是尊主嗎?”
蘇懷遠沉下臉:“這你就不必操心了!”
蘇夫人緩步從人群中走出來:“蘇懷遠,你是不是瘋了,今日做出這種事,可曾想過,若是事敗,九族都要陪著你掉腦袋!”
蘇懷遠冷眼看她:“今日讓你來,沒把你丟在城里,已然是對得起你,你若識相,就退到一旁,自然保你平安,你若想鬧,那就別怪我無情。”
蘇夫人愣了一下,大笑幾聲,眼淚都笑出來。
“蘇懷遠,你本來就冷酷無情,是個畜牲!”
“什么狗屁尊主,那些可憐的女子,那些殘忍的手段,都是你!你為了討好太子,竟然做出如此禽獸不如之事,還看著兒子被冤枉,被抓走,你為了自己能脫罪,竟能無動于衷!”
“定秦,硯書,你們睜大眼睛好好看看,這樣的父親,還跟著他做什么?”
蘇定秦臉色鐵青,蘇夫人的話句句說在他心坎上。
蘇硯書卻擰眉道:“母親,成大事者不拘小節,我和大哥不也沒事,若能助父親成就大業,這點小委屈,又算得了什么?”
蘇夫人難以置信:“你……”
蘇懷遠眼中兇光盡現,取過弓箭:“程氏,你給我退到一旁,若再多說一句……”
蘇夫人這次到是沒哭,向天慘笑一聲:“我不用你放過我,你也不配殺我!”
“我父親是忠烈之臣,為國盡忠數十年,縱使我家道中落,我也不能跟著你做謀逆之賊,否則,我愧對程家祖宗,無顏下面見我的父親!”
余笙笙預感不妙,還未開口,蘇夫人突然拔足狂奔,朝著一旁的山石撞過去。
“砰”一聲。
空氣中炸開血腥味。
一如當時,吳奶奶在蘇家撞柱而亡。
余笙笙身子不由自主一顫,心像被一只大手猛地握一把,呼吸都跟著窒了窒。
傅青隱回頭,看看她。
余笙笙手指在他溫暖的大手中輕輕顫抖,寒若冰塊。
余笙笙抬頭看他,微微搖頭。
此時四周一片驚呼聲。
蘇定秦愣了愣,回神趕緊奔過去,把蘇夫人抱在懷中。
“母親!”
蘇夫人氣息尚留一線,目光看向“余笙笙”。
“余笙笙”慢步相怵過去,被蘇硯書拉住袖子。
她回頭,看蘇硯書,目光平靜,卻透出幾分冷厲殺意。
蘇硯書一怔,她緩慢且用力,拂開蘇硯書的手指,向蘇夫人走過去。
余笙笙看著,喉嚨堵住,雙腿釘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