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家人瞬間就驚了。
老夫人手中佛珠都落地,蘇懷山一下子站起來。
蘇硯書快步出屋,正好與走到臺階下的人四目相對。
此人他認識,正是禁軍副統領,姓李。
“李統領,這是做什么?”
李統領目光掠向后面出來的蘇知意和儒劍。
“奉皇上旨意,徹查兵部侍郎沈峰貪污受賄一案,沈家上下已被查抄,蘇家與沈家有婚約,據沈家母子交代,有一部分贓物在蘇家。”
他說罷,一揮手:“搜!”
蘇家這下可炸了鍋。
余笙笙看著鬧轟轟的場景,忽然想起當初她從圍場被帶走的時候,也是這般情景。
她解釋,一遍遍說,可蘇家無人替她說話,皇后手下的人個個冷酷兇悍,不容分說。
此刻,她再一次站到風暴中,冷眼旁觀。
蘇知意錯愕:“贓物?沈家從未送過什么贓物?我蘇家一門忠良,哪會……”
“郡主,”李統領打斷她,“沈夫人說,曾送你見面禮,一對美玉環,還有你及笄時送了不少東西,以及生辰禮等等。”
李統領拿出一份清單,手指一松,另一端滾落,足足有兩三米長。
“清單在此,照著歸還吧。”
蘇知意:“……”一口氣哽在喉嚨,差點氣死。
蘇定秦怒道:“簡直豈有此理,沈家人自己不當人,我妹妹又不知道那些東西來歷,難道我們每收一件禮物,還要問別人是不是贓物嗎?”
李統領沉下臉:“少將軍,這話你和我說不著,不如去問問皇上?”
蘇定秦還想說,蘇懷山拉住他,搖搖頭。
“知意,既然現在查明是贓物,那就歸還吧,我們蘇氏一族,一向堂堂正正,干干凈凈,絕不可因為一點財物,就讓別人戳我們脊梁骨。”
蘇知意氣得頭疼,真是荒謬,什么時候了還說什么蘇氏一族!
自從她被封郡主,沈家巴結她,尤其沈夫人,不知送了她多少東西,豈是“一點財物?”
余笙笙不動聲色看著,暗自心驚孔德昭真是好大的能耐,居然能折騰出這么大的動靜。
堂堂沈家,竟然就這么說抄就抄了?
不禁又暗暗擔憂,她想掙脫蘇家都如此費心費力,要想掙脫孔家,掙脫孔德昭,該會有多難?
她和齊牧白,能斗得過嗎?
正胡思亂想,忽然有人扯她袖子,扭頭看是蘇夫人。
“笙笙,知意是郡主,身份不同,不能受此辱,你能不能替她認下,就說那些東西你喜歡,你要走了?”
余笙笙忽然有點想笑。
她看著蘇夫人,沒有說話。
蘇夫人被她盯著有些不自然,壓著喉嚨急聲說:“我知道你委屈了,可這也是沒法子的事,難道讓知意受辱嗎?”
“你說是你拿了那些東西……”
“我拿什么還?”余笙笙打斷她,“你看到了,人家就是來抄那些東西的,我的名聲不用在乎,她貴我賤,可東西呢?拿什么還?”
蘇夫人趕緊說:“東西還是由她來還,不用你還,就是替她擔一下名聲。”
“沈家出這種事,這婚事是不能成了,知意的腿又……要是名聲再壞了,那她可怎么辦呀?”
短短時間,蘇夫人連這些都想到了。
余笙笙短促笑出聲,誰說蘇夫人軟弱無能又愚蠢的?
她只是對她想關心的人用心罷了。
禁軍不容分說往里闖,老夫人急得差點暈倒。
“這是我的院子,不是郡主的院子,你們在我這搜什么?”
李統領道:“沈家人說了,老夫人大壽,曾送過一對玉瓶,也是贓物。”
“還有一扇屏風,一對香爐。”
禁軍闖進入,三兩下把東西找到搬出來。
老夫人咬牙:“真是造孽!”
“郡主,去你的院子吧。”
蘇知意臉色白透,渾身都僵硬,聲音努力保持平靜。
“李統領,我父親在外統兵,我也是立過戰功的,我們蘇家素來忠心,沈家的東西,我們還就是了,何必如此?”
“犯法的是沈家,不是蘇家,日后都在朝堂,總歸要見面的。”
李統領沉默一瞬,蘇硯書適時道:“李統領,不如這樣,單子留下,我會照上面的東西,盡快配齊,親自送進宮入庫,絕不會讓你為難,如何?”
李統領對皇宮方向拱拱手:“郡主,二公子,非是我不肯給面子,實在是皇上旨意如此,讓我把東西都帶回去。”
蘇硯書眉心緊皺,正要說話,門外有人道:“李統領,本宮帶來父皇口諭。”
眾人尋聲望去,太子邁步從暗影中走到光影里來。
火把映著他絲質夏袍,像鍍了一層光暈。
眾人趕緊見禮。
太子淺笑頷首:“都平身吧,不必多禮。”
“郡主,”太子看著蘇知意,“父皇震怒,怒的是沈家,震怒之下才讓李統領前來,本宮知蘇家忠義,父皇特來讓本宮傳口諭。”
“蘇家一門忠良,大將軍還在邊關效力,朕不能寒了蘇家的心。沈家所送,無非就是小兒女間的定情之物,就權當對榮陽郡主的補償吧。”
眾人一喜,蘇知意更是露出笑意,盈盈目光看向太子。
“多謝太子殿下,多謝皇上隆恩。”
太子說罷,目光已經看向余笙笙。
蘇家人情緒起起落落,唯余笙笙靜靜站在邊緣,清冷獨立。
那副孤冷桀驁的樣子,讓太子心里滿是征服之欲。
他耐著性子說完口諭,早不看什么蘇知意。
余笙笙垂著眼睫,心頭平靜無波瀾,東西不是她的,名聲也不是她的,與她無關。
察覺太子的目光,她就更不想抬頭。
蘇知意笑容微凝,她何其敏銳,一下子就注意到,太子看過余笙笙,而且目光不一樣。
這個賤人,這種情況下,還敢勾引太子!
李統領拱手道:“既然太子傳了皇上口諭,那下官這就回去交旨。”
“好。”
李統領揮手,下令收隊。
他看向儒劍,對蘇知意道:“郡主,這個女子,是不是要給沈之淵做妾的那個?”
蘇知意不想提這茬,但也只能承認:“是。”
“那正好,跟本官走一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