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笙笙垂首走進殿內。
她去過皇后那里,但貴妃這里還是第一次。
貴妃出身陸家,據說長得極美麗,皇帝在她入宮那天就賜號為“姝”。
一進殿內,就聞到淡淡香氣,清雅悠長,還有絲絲涼意,令人神清氣爽。
皇帝不知聽了什么,在輕聲笑,心情明顯愉悅不少。
余笙笙規矩行過禮,皇帝和姝貴妃暫未叫起,她一動不動,保持著原來的姿勢。
陸星湛隨后進來:“皇上,姑姑,畫畫的東西準備好了,現在開始嗎?”
姝貴妃這才掃一眼這邊,目光在余笙笙身一轉:“起來吧。”
“謝貴妃娘娘,”余笙笙起身,依舊低著頭。
皇帝的目光也掃過來:“貴妃讓你畫像,是你的福分,好好畫。”
“民女定竭盡所能。”
姝貴妃起身,站到衣架前:“皇上,您看臣妾是穿這套,還是這套?”
皇帝的目光被拉回:“愛妃花容月貌,哪套都好看。”
“皇上這話說得好敷衍,”姝貴妃聲音帶笑,帶有幾分撒嬌的意味,“得選一套,萬一畫得丑了,臣妾就說是皇上挑的衣裳,可不關臣妾的事。”
皇帝忍不住笑出聲:“畫得丑也是畫師的事,不關衣服的事。”
他認真思索一下:“水紅艷麗嬌媚,海藍明媚端莊,朕還是更喜歡愛妃嬌媚的樣子,那就水紅色吧。”
姝貴妃歡喜:“臣妾就知道,皇上與臣妾心意相通!”
皇帝哈哈大笑:“來人,去內務府說一聲,看看有什么新料子,給愛妃送些來,挑選挑選。”
“是,奴才這就去。”
姝貴妃笑著謝了恩,又開始催促皇帝趕緊走。
余笙笙聽著,暗自驚訝。
其它妃嬪,包括皇后在內,都巴不得皇帝天天去,去了就不走,哪有像姝貴妃這般,還催促皇帝走的?
“臣妾要換衣服,要上妝,趕緊畫像,您快走吧。”
“你去換,朕在這里看著。”
“不行,”姝貴妃雖撒嬌,卻是堅決,“臣妾要以最美的樣子出現在皇上面前,過程可不能讓您看。”
“快走吧,求您了。”
皇帝無奈,心里癢癢的,但礙于陸星湛和余笙笙也在,不能再多說什么,只好離去。
皇帝一走,余笙笙就敏銳感覺到,殿內的氣氛變了。
宮女太監也都陸續退出去。
余笙笙不由得收緊呼吸,垂著的眸子里,出現一雙鑲嵌著東珠的錦鞋。
“抬起頭來。”
姝貴妃開口,還是方才的嗓音,但語氣截然不同。
余笙笙抬頭,眼睛不敢看姝貴妃。
“果然是個美人,我說呢,我們家小老三怎么會這么賣力氣。”
陸星湛正喝茶,聞言嗆了一口:“姑姑,您說什么呢?”
“別以我不知道,你和孔德昭在青樓打架,把人都打到牢里去了,難道不是為了她?”
陸星湛一口否認:“當然不是,我是……看不慣孔德昭的張狂樣。”
“是嗎?”姝貴妃哼笑,“我怎么聽說,孔德昭去喝花酒,本身就和你有關?”
陸星湛還想說,姝貴妃眸光一轉:“文房四寶,你還想不想要了?”
陸星湛立即住嘴。
余笙笙滿心驚訝,上次陸星湛和孔德昭打起來,是陸星湛故意的?
還沒想出個所以然,姝貴妃的目光又落在她臉上。
“本宮最討厭長得比本宮美的人,”姝貴妃幽幽一嘆,染著蔻丹的手指輕捏上她的下巴,“聽說在宮宴上,當眾被小竹馬給拋棄了?”
余笙笙心頭一哽,這兩位真不愧是姑侄,說話一樣的扎心。
姝貴妃也不等她回答,繼續道:“小小狀元,有什么好的?不如這樣,你進宮來,跟著本宮做個女官吧。”
“但是,你這臉,得先劃一刀。”
余笙笙倒沒覺得什么,陸星湛一驚:“姑姑!”
姝貴妃手上力道加大,隨之一甩:“你喊什么?”
余笙笙后退兩步,又垂首站好。
“陸星湛,別忘了你的身份,”姝貴妃聲音泛冷,“你是陸家之子,婚姻大事,皆由家里作主,豈容你私下動心用情?”
陸星湛臉色一白。
“姑姑,我沒……”
“有沒有,都改變不了事實,”姝貴妃走到他面前,戳他胸口,“回去跪半日祠堂,好好想想。”
平時能言善辯的陸三公子,抿唇不語,緩緩點頭。
姝貴妃回身看余笙笙:“你呢?要不要進宮來伺候本宮?”
余笙笙豈能不知,方才的話,姝貴妃是說給她聽的。
有也好,無也罷,都警告她,不要打陸星湛的主意。
余笙笙暗自苦笑,真是有意思,這些貴人,不是算計她,就是防著她。
可實際她,她唯一的心思,已經被人掐斷了。
“回娘娘,民女資質平庸,腦子愚鈍,實在不配站在娘娘面前,民女出宮之后,會想辦法離開蘇家,離開京城。”
姝貴妃看她半晌,微挑眉梢:“來人,更衣。”
直至掌燈,余笙笙才把畫像底圖勾完,貴妃掃了一眼,覺得也是一般,色也沒上,就讓人送她出宮。
金豹豹早在外面等著火上房,閑得一根根揪馬脖子上的毛。
好不容易把余笙笙盼出來,她立即沖過去。
“小姐,沒事吧?有沒有受傷?”
“沒有,沒事,”余笙笙雙腿早已發軟酸痛,倚住金豹豹,“回去再說。”
金豹豹見她疲倦至此,心疼壞了:“我抱您上車。”
她抱起余笙笙,快步上車,又輕輕放下。
車內光線暗,金豹豹目光一瞥,似看到余笙笙眼角有細碎水光。
她一愣,正要說話,余笙笙已經別過臉。
金豹豹喉嚨發堵,握握拳頭,什么也沒問,輕步跳下馬車,趕著車往回走。
她暗自咬牙,天殺的狗狀元,虧她還稱贊他人模人樣,她真是瞎了眼!
那家伙就是人模狗樣!
和孔德昭一路貨!
不,還不如孔德昭。
什么玩意兒!
金豹豹猶如一座隨時會噴發的小火山,看什么都不順眼。
正往前走,前面路口一輛停著的馬車,看到她們的車過來,緩緩駛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