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硯書字字落地。
余笙笙相信,他做得出來,去東宮,找太子,是他想到的能壓制孔德昭的辦法。
眼底閃過譏誚的笑,真是天道好輪回。
然而,孔德昭并不買帳,回頭吩咐手下:“來人,讓開路,讓二公子去。”
“二公子,早去早回。”
蘇硯書:“……”
他看向余笙笙,強忍住要氣急敗壞的沖動:“笙笙,你就這么看著?這是天大的笑話!以后我們還如何在京城立足?大哥和知意還要怎么見人?”
余笙笙清冷的眸子回視他:“二公子怕是忘了,當初我也為狗守過靈,現在還不是好好站在這里?”
蘇硯書脫口道:“那怎么一樣?”
“哦,對,不一樣,”余笙笙難掩譏誚,“我怎么配和少將軍和郡主比?吳奶奶也不配和郡主的狗比。”
蘇硯書一噎:“我不是那個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孔德昭每個字都噴著火苗,“讓笙笙給狗守靈?你的主意?”
蘇硯書簡直頭疼:“笙笙,都是一家人,何必記仇?再說當時我也不知道你是被冤枉的,是儒劍說……”
“你知道,”余笙笙打斷他,“二公子睿智無雙,怎么會看不穿儒劍那點把戲?你只是不想看穿罷了。”
她目光掠過在場蘇家人:“包括當初在圍場,你們都知道,我是冤枉的,只是需要我做這個替罪羊而已。”
蘇硯書忍著煩躁打斷:“好了,過去的事,總是翻來復去地說干什么?即便冤枉了你,你現在就這般報復?”
“如果可以,我寧可換吳奶奶活著,你讓她活,我立即消失在你們面前。”
余笙笙上前一步,目光深冷如淵,又似在灼灼烈火:“能嗎?”
蘇硯書咬牙不語。
孔德昭緊緊腕袖:“本世子剛才還給你機會,讓你去找太子告狀,不過,既然得知你曾讓笙笙給狗守靈,那就不能放你走。”
“來人,給二公子也量體裁衣,今晚,就由二公子守靈,守滿十二時辰。”
“是!”
蘇硯書驚怒:“你們要干什么?我乃堂堂蘇家二公子……”
“蘇家二公子,這是什么狗屁名頭?無半點官身,要不是本世子念在你曾迎我入京,你以為只是讓你守靈嗎?”
孔德昭一聲令下,蘇府上下亂成一團,哭喊叫罵,什么聲音都有。
余笙笙充耳不聞,周嬤嬤扶著她回院子,換妝換衣。
看著鏡子里眼睛通紅的自己,余笙笙微微合眼,眼淚再次滾落。
幾個時辰前,她也是坐在這里,吳奶奶還笑著說她好看。
短短時辰,陰陽兩隔。
周嬤嬤也跟著掉淚,輕聲勸道:“小姐莫再哭了,仔細傷了眼睛,老姐姐要知道你如此傷心,也會放心不下。”
余笙笙點點頭,抹去淚。
換好衣服,余笙笙輕聲道:“我今晚要為吳奶奶守靈,嬤嬤你也受我牽連遭了罪,就在院子里別出去了。”
周嬤嬤拉住她:“老奴陪著小姐,端茶遞水總是行的。”
忍了忍,又壓低聲音說:“小姐,孔世子也非良善之輩,若是這樣發展下去,欠下他這樣的人情,只怕……”
余笙笙知道她想說什么,抬頭看窗上斑駁的樹影:“我別無選擇,蘇家我是不能再呆下去,吳奶奶的死,必須有人付出代價。”
“起初是他們要把我送給孔德昭,以求好處,但現在,我讓他們竹籃打水,人事兩空。”
周嬤嬤急聲道:“可你這是要豁出自己的呀。”
“那又如何?”余笙笙漆黑眸子晶亮,“我不介意。”
……
太子昨晚宿在別苑,今天早上心情不錯,到東宮門口剛下車,有人叫住他。
“太子殿下!”
太子回頭看:“你是……硯書身邊的小廝?”
這小廝長得眉清目秀,之前多看過幾眼,所以對他有點印象。
“回殿下,正是小人,”小廝過來見禮,壓著聲音把蘇家的事說了一遍。
他當然不會說蘇家人的不是,只說余笙笙不顧及情分,想私自逃走被帶回,刁鉆老奴自盡,孔德昭不分黑白只為余笙笙出氣,把蘇家鬧得雞飛狗跳。
太子聽到余笙笙要私自逃走,目光冷了幾分。
不過,既然孔德昭已經出面,他不好再去當面沖突。
略一思索:“本宮進宮一趟,請父皇定奪。”
小廝心頭大喜,暗道自家公子果然還是有分量。
“小人在宮外等候殿下。”
太子急匆匆進宮,一路上又驚又怒,一怒余笙笙竟然敢私自逃走,二驚孔德昭竟然能為余笙笙做到這種地步,膽敢讓蘇家兄妹三人為一個老奴戴孝守靈。
到尚書房門前,被太監總管攔下。
“殿下,陛下身體偶有小恙,剛喝了藥睡下,暫時不能見您。”
“父皇病了?何時的事?那本宮更該伺候在床前。”
“殿下莫慌,陛下是小恙,所以才不讓老奴稟報您,太醫也說過,喝了藥用不了幾天就能康復,只是需要靜養。”
太子低聲道:“公公,本宮是有急事,孔德昭在蘇家大鬧,此事若是傳揚出去……”
“殿下,這事兒老奴可不懂,皇上還在睡著,這……”
太子看一眼殿內,頷首道:“那本宮先回去,若父皇有什么吩咐,本宮隨時過來。”
“是,老奴一定把話帶到,恭送殿下。”
太子走了,太監總管回尚書房,皇帝在龍書案后,朱筆不停。
“他走了?”
“回皇上,太子殿下已經離去,說記掛著您,有什么吩咐他隨時來。”
皇帝把筆下的朱批寫完,這才抬頭道:“他未免太急了。”
“皇上,孔世子在蘇家鬧得……確實不太像話,蘇家二公子又素和來殿下交好,定是求到太子面前。”
“朕豈能不知?就因為他與太子交好,才一直沒有讓他入仕。”
皇帝把一份奏報放一旁:“蘇懷遠這次獻捷,蘇家功勞薄上又多一筆,消息很快就會傳開。”
“為免蘇家過于春風得意,讓孔德昭鬧一鬧,也未償不可。”
他微挑眉,臉上浮現意味深長的笑意:“朕,倒是小看了這個小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