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青隱輕轉手上扳指,目光冷銳,掃過在場眾人。
“還少一個,都看看,少誰。”
剩余的太監宮女都要嚇死了,先是好不容易逃過一個大動劫活過來,接著又要被傅青隱審問。
他們心都要從嗓子里跳出來,緊緊閉著嘴,鐵青著臉,左右看看。
一個小宮女顫聲道:“回……指揮使,好像幸兒沒在。”
傅青隱擺手:“去看尸首,有沒有她。”
小宮女身子抖成一團,哆哆嗦嗦,走幾步差點跌倒,余笙笙一把扶住她。
“小心些,我扶你過去。”
小宮女低著頭,嚇得都要哭了。
那些尸首已被擺在一處,但還是血淋淋的。
小宮女鼓足勇氣,強撐著看,看到最后眼淚都流出來,拼命搖頭:“沒,沒有。”
余笙笙輕聲問:“今天去內務府,給玉貴人取回珍珠項鏈的,是不是她?”
小宮女哭著搖頭:“我不知道,我只是粗使丫環,在院子里做事,我不知道,饒了我吧……”
一個小太監低聲說:“回郡主,今天給主子取珍珠項鏈的,確實是幸兒姑娘。”
余笙笙看向傅青隱:“是她。”
傅青隱下令:“全宮查找,一個叫幸兒的宮女。”
余笙笙略一思索:“指揮使,請稍等。”
她轉身進殿,找到書桌和筆墨,提筆快速勾勒。
隨即拿著畫像給傅青隱:“照畫中人找。”
傅青隱微挑眉,接過畫像,畫中人眉目清秀,眼中略有愁色,雖然畫得簡單,也沒有上色,但一下子就能抓住人的神韻。
這畫風……
傅青隱不動聲色,把畫交給赤龍衛:“去查。”
“是。”
“隨本使四處走走。”
玉貴人住的地方不及皇后和貴妃,但也不算小。
傅青隱在前,余笙笙跟在他身后,始終保持著一米左右的距離。
傅青隱問道:“你覺得皇后如何?”
余笙笙垂眸道:“一國之母,威嚴尊貴。”
“姝貴妃呢?”
“美艷聰慧。”
“太子呢?”
“……”余笙笙一時沒想出合適的詞,腦子飛速運轉。
不知不覺,走出去一段距離。
忽聽傅青隱的聲音從左邊傳來:“太子和你說了什么?”
“他讓我小……”
余笙笙猛然回神,意識到失言。
再抬頭,傅青隱在前面已經拐了彎,她自顧還在往前走。
傅青隱似笑非笑:“讓你小什么?小心點?”
余笙笙用力抿抿唇:“太子殿下尊貴,讓我小心點,也是應該的。”
“一國之母,威嚴尊貴,”傅青隱笑意泛涼,“這樣的詞兒聽上去挺好,實則你是不想用好詞兒吧?”
余笙笙沉默不語。
傅青隱暗自好笑:這會兒雖然沉默,但她身上那股勁兒,又漸漸回來,不再像只被人擺弄的小兔子。有意思,皇后和太子,到底干了什么,能激起她強烈的恨意和斗志。
傅青隱轉身向前:“跟著本使,囂張肆意才是基本,否則,對不住赤龍衛的名聲。”
“本宮身邊不帶膽小鬼,懂嗎?”
余笙笙心頭微震,抬頭看他背影,用力咬咬唇,輕聲而堅定:“是。”
傅青隱嘴角微勾,忽然又頓住,腳步也停下。
他眸光流轉,回頭對余笙笙說:“過來。”
余笙笙不明所以,聽令上前。
傅青隱下巴一抬,指前面那口井:“看看這里面有什么。”
余笙笙點頭,慢步上前,目光往里一掠,腦子里轟然一響。
下意識后退一步。
傅青隱站在她身后,她差點踩到他。
“指揮使恕罪。”
“有什么?嚇成這樣。”
“這是口枯井,有具尸首。”
余笙笙臉色泛白,心劇烈地跳,她掌心都一下子滲出汗來。
傅青隱淺笑:“這么膽小可不行。”
余笙笙看看他,忽然明白——這人是故意的。
有點氣。
傅青隱又道:“去看看,是不是你見過的那個。”
余笙笙咬牙,看就看,這回總不能再嚇她一跳。
她緩步上前,握緊拳頭,壯著膽子,瞪大眼睛往下看。
還沒看清楚,腳下突然一空,腰上一緊,她嚇得幾欲尖叫,雙手死死抓住傅青隱的肩膀。
傅青隱帶著她,從井口一躍而下。
飄然落地,看看她用力抓著的手,低聲道:“可以松開了。”
“手勁兒還挺大。”
余笙笙趕緊松開手,想后退兩步,又被他一把拉住。
“看腳下。”
余笙笙低頭,她再退一步,就會踩上尸首的手。
心又是一陣猛跳,強自鎮定一會兒,低頭細看:“沒錯,是她,那個叫幸兒的宮女,我今天早上見過她。”
傅青隱點頭:“驗吧。”
余笙笙一時沒明白:“驗什么?”
“驗尸,你不是會驗尸嗎?”
余笙笙遲疑一下,又堅定道:“我不會。”
傅青隱眸子微瞇,還沒開口,她又說:“之前那么說,是為了不留在皇后身邊,我只懂點醫術,不懂驗尸,覺得這兩者多少有點相通之處。”
“那玉貴人的尸首,你說得頭頭是道。”
“她是被掐死,被掐死的特征,無非就是那些,所以……”
傅青隱差點氣笑:“所以,你就敢在皇上面前撒謊。”
余笙笙點點頭。
寧可冒著欺君被發現的危險,也要逃離皇后身邊。
傅青隱目光微深幾分:“行了,既然不會,那就上去。”
“上去也不會,”余笙笙小聲說。
傅青隱:“……我是說,上去讓人把尸首帶回去再驗。”
余笙笙臉一紅。
“你現在膽子倒是大了,”傅青隱問,“不會驗尸,就是沒什么用,那本使用你做什么?”
“我是個關鍵,”余笙笙一本正經說,“布這個局的人,要把我也拉進局中,為什么?說明我有用,我這么有用的棋子,在指揮使身邊,就算沒用,也能讓幕后的人心中難安。”
傅青隱看她半晌,竟然覺得她說得有幾道理。
“本使忽然想起來,你也不是一點用沒有,”他想到一件事,“你不是會畫那種小人兒嗎?”
余笙笙想起,他看過她畫的和吳奶奶在鄉下的日常。
“是的。”
“給本使畫一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