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青隱吩咐一聲,赤龍衛帶進三個人來。
他們沒上前,遠遠地就跪下叩頭。
是三個平民,一對夫妻,妻子懷中還有個四五歲的男童。
男童調皮好動,抬頭看到前面的婆子,抓著小手叫:“奶奶,奶奶!”
婆子回頭,見他們三人,眼淚流得更兇。
傅青隱再揮袖,赤龍衛又帶上兩人來,一人半死不活,臉色嘴唇烏紫,顯然是吞了毒。
還有一個被摘了下頜,打斷手臂,渾身是血,但還有命在。
皇帝只掃了一眼,面露嫌棄惡心,傅青隱立即用身體擋住他的視線。
余笙笙一直關注著皇后,那一家三口被帶上來,皇后尚算平靜,再看到后來的二人,尤其二人還有氣息,臉色終于出現裂痕。
“皇上,這三人就是婆子的家人,如她所言,家人被脅迫,她不得已,才按照吩咐說話。”
“至于那二人,就是帶走一家三口的人,他們到底是誰的人,帶回鎮侫樓,一審便知。”
皇帝面沉似水,點點頭:“好,就依你所言。”
傅青隱抬手,連同婆子,幾人都被帶下去。
書房一時安靜許多,傅青隱對余笙笙道:“郡主,幸兒的尸首也帶了來,把你的驗尸結果,稟報給皇上吧。”
“也請二位娘娘和太子殿下,都聽聽。”
余笙笙垂眸,行禮道:“經查驗,幸兒是投井自盡,之前曾落胎,并且……自盡之前,已經有重疾在身。”
皇帝蹙眉:“重疾?”
傅青隱接過話:“不錯,有太醫院的記錄為證。”
余笙笙微訝,她方才還在猶豫,要怎么既說出幸兒有病的事,又不會太連累藥蒙塵。
怎么傅青隱說,有記錄?如果太醫院有記錄,那倒好辦了。
皇帝點頭:“繼續說。”
“她患有重疾,就算不自盡,也只有不到兩個月的壽命。”
姝貴妃聞言詫異:“那她為何還要自盡?”
她美目流轉,看向皇后:“莫非,是被人所逼,不得不寫下遺書自盡?臨死之前,還要栽贓本宮?”
皇后怒道:“姝貴妃,你這是何意?事情未明,你敢誣蔑皇后!”
她又看向余笙笙:“本宮已經說過,她有孕的事,也向皇上請了罪,你何必再拿出來說?”
傅青隱接過話:“皇上,幸兒尸首就在外面,請皇上過目,也請太子殿下看看,那晚被寵幸的女子,是否就是她。”
皇帝不想看,但事關太子,也只好點頭答應。
幸兒尸首上蓋著白布,她確實是跳井而亡,沒什么別的外傷,倒也不嚇人。
尸首只露出頭,臉色蒼白如紙。
先到太子面前,太子忍著厭惡看幾眼,神色露出恰到好處的悲痛。
他并不認識幸兒,但這并不影響他表演。
“幸兒,幸兒……本宮有愧于你。”
這就是承認了。
余笙笙冷眼看他,這張偽善的臉,真是夠了,這樣的人,若真坐上皇位,才是百姓之禍。
傅青隱輕轉手指扳指,似笑非笑。
余笙笙想說什么,傅青隱微微搖頭,示意她別急。
余笙笙抿唇,把話咽回肚子里。
尸首抬到距離龍書案一米多的位置停下,皇帝目光往下一掠。
并不在意。
然而,掃過一眼之后,又看一眼。
這次眼睛睜大,盯著沒有移開,他想從座位上起來,到近前仔細看,又按捺住。
余笙笙把他的神色看在眼中,心里疑惑頓生。
皇帝認識這個宮女?
這也不奇怪,原來幸兒是在姝貴妃宮中,姝貴妃久得圣寵,皇帝經常去,遇見也是正常。
皇帝的腦海中飛快掠起一個場景:那日他去姝貴妃宮中,姝貴妃沒在,說去是花園子采花,他獨自吃了點酒,有些醉,也沒叫人去找,就在宮中小睡。
恍惚間,有個宮女進來,輕手輕腳,替他收拾桌上殘局。
不知是酒吃多了的緣故,還是那宮女太過年輕,讓他想到年輕的自己。
總之,他臨幸了那個宮女,那一點鮮紅,還有年輕的身體,實在讓他心動,當即賜名“幸兒。”
他疲倦睡去,醒來姝貴妃已經回來,他也沒好意思問,也沒見那宮女,后來也就忘了。
怪不得,一提到“幸兒”這個名字,他覺得似曾相識。
這就是那天的宮女,原來,她后來竟然有了孩子!
那是他的孩子,根本不是什么太子的。
皇帝心里五味雜陳,千言萬語,卻無法說出口,更不能當場承認。
此時,太子叩首道:“父皇,兒臣知錯,幸兒她……”
皇后也跟著請罪:“皇上,臣妾有罪,是臣妾管理后宮不嚴,讓宮女引誘了太子,被人抓住把柄,釀成今日之禍,請皇上……”
“住口!”皇帝猛然喝一聲。
他神色暴怒,一把掀翻硯臺,打翻的墨染臟皇后的妝容華服。
“都給朕閉嘴!”
書房內鴉雀無聲。
皇帝看著幸兒的尸首,微微閉眼。
小宮女死不足惜,能得一回寵幸,也算是她此生的福分,命小福薄,接不住福氣,也怪不得他。
可是,皇后和太子,明顯就是在撒謊。
皇帝迅速把此事在心里串聯一遍,幸兒是宮女,宮女有孕,或許瞞住別人,但瞞不住皇后,尤其是姝貴妃宮中的人,皇后更是時刻派人盯著。
玉貴人有孕,皇后也必然清楚,調幸兒去玉貴人那里,又逼迫幸兒,幸兒不得已,用落云紙寫下遺書而亡,這也是她為什么明明有重疾,還要自盡的原因。
再就是玉貴人,之前的名聲真也好,假也罷,總歸是之前,與他時,是完碧之身,這一點他最清楚。
皇后為栽贓,不惜收買外面的婆子,不惜說那些話污玉貴人名聲,更往他臉上抹黑,這也是為了激怒他,讓他一怒下不再管玉貴人死的事。
太子,就成了真正的受害者。
而這一切的罪名,都栽到姝貴妃身上。
一箭多雕,真是好算計。
不愧是他的好皇后。
皇帝怒極反笑:“皇后既然說,有罪,管理后宮不嚴,想必也是無力管好,既然如此……”
“就暫由姝貴妃代為管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