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蓮兒對余笙笙行了個大禮。
余笙笙冷眼瞧著,沒說話。
“多謝郡主。”
“所謝何來?”
“若不是郡主的意思,阮姑娘也不會請來將軍,把奴婢救下。”
余笙笙不知道吳蓮兒是真想不到,還是故意裝著不知道,想把恩情算在她頭上。
不論哪種,余笙笙直接揭破:“不是本郡主的意思,阮靜救你,你去謝阮靜。”
吳蓮兒一噎。
“郡主,奴婢可是做錯了什么?若是哪里惹得郡主不高興……”
余笙笙似笑非笑,托著腮看著她:“吳蓮兒,你母親是誰?”
“是吳婆子,她現在……”
“所以說啊,你是吳婆子的女兒,還需要干什么,才能惹本郡主不高興嗎?你這個人,你們母女,本郡主瞧見就不高興。”
余笙笙字字清晰,沒半點遮掩。
話說罷,也一陣爽快。
她忽然覺得,能簡明直接地說出想出的話,表達自己的感受,明火直杖,的確開心。
比起說話彎彎繞,強多了。
又想到傅青隱說的,要囂張,才得對起得鎮侫樓。
她不自覺嘴角噙著笑。
吳蓮兒都愣了一下,沒想到一向示弱,不把話說明的余笙笙,忽然這么直接粗暴。
倒讓她不知道怎么接話。
抬頭一瞧,見余笙笙眼角眉梢染上笑意,嘴角也翹起,心里更納悶。
在笑什么?
吳蓮兒上前一步:“郡主,奴婢知道,我母親曾做過讓郡主不開心的事,她現在人在莊子上,以后也不會再回來,奴婢深知,是母親之過,不想再走她的老路。”
她句句誠懇:“郡主,奴婢身為人女,必須盡孝,但奴婢也知對錯是非,絕不再犯相同的錯誤。”
她說著就想跪,余笙笙回神,漫不經心道:“你若想跪,那就想好,本郡主不會因為你跪,就改變對你的看法。”
吳蓮兒:“……”
她想想還是算了,這一跪再不叫起,還指不定要跪到什么時候。
她又上前一步,掩飾尷尬,聲音壓低且急速:“郡主,奴婢前來不是想為母親求情,是想提醒郡主,要小心夫人。”
“何出此言?”
“夫人有意讓小姐嫁給她娘家侄兒,她那侄兒是個紈绔,還未成婚,已經六個通房,要不是老夫人壓著,有兩個早就抬了姨娘。”
縱然是高門大戶,一旦先有姨娘,再沒有幾個好人家的姑娘愿意嫁。
“縱然如此,那表少爺,瞞著所有人在外養了外室,要不是外室懷了孕,去拿保胎藥,被人撞見,還不會爆出來。”
“郡主,這可是火坑啊。”
余笙笙聽得面無表情,心頭涌起一個巨浪之后又歸于平靜。
“郡主,奴婢所言,句句屬實,若有一句謊話,叫奴婢天打雷劈,和奴婢的母親一起死在莊子上,無人收尸。”
吳蓮兒舉起起誓,說得半點不含糊。
余笙笙想,這八成是真的。
和蘇夫人的母女情,早就走到頭,現在這是開始極盡所能的利用?
不止利用,應該還有恨。
恨她流落鄉下,又返回京城,帶著不堪出身,讓夫人蒙羞,成為笑柄;
恨她不是殘害姐妹,就是不尊兄長,頂撞母親,還屢次進鎮侫樓,名聲盡毀;
恨她站在阮靜這一邊,不和她這個母親統一戰線,大逆不道。
余笙笙偏頭看看鏡子,鏡中映著她的半邊臉。
起初初見蘇夫人,還覺得有些相似,蘇家人也說,不愧是親生母女,一看就知道。
現在瞧著,也沒覺得有多像。
“本郡主知道了,你退下吧。”
吳蓮兒抿唇,笑了笑,語氣染上幾分凄涼:“奴婢此言,若被夫人得知,定少不了責罵打罰,但奴婢問心無愧,還請郡主多多小心。”
“從今日起,廚房會有一道筍尖嫩雞湯,郡主不要吃,但要裝著吃了。”
余笙笙淡淡看著她,她頓一下,又說:“那湯里加了一點點東西,不會致命,但能讓您日漸虛弱,查不出病因。”
“而夫人的母家,榮國公府,有位府醫,極擅長治此癥。”
吳蓮兒沒再說太多,點到為止,說罷,福福身退走。
余笙笙合上眼睛,把她方才所說,都在腦子里過一遍。
用她的婚事博取好處,已經不是頭一回,上次讓她嫁孔德昭就是。
但這回,已不是蘇家的好處。
是蘇夫人,想利用她,助娘家再次起勢。
榮國公是蘇夫人的父親,已過世幾年,而蘇夫人的兄長卻一直沒有襲爵,現在這個年紀,恐怕已經是無望。
其實早在榮國公還在的時候,就沒有什么功勞建樹,開始走下坡路。
否則,以她榮國公嫡女的身份,也不會嫁到蘇家,那時候蘇懷遠還不是如今顯赫的地位。
現在榮國公早已故去,皇帝是還沒有想起來,沒摘他家的牌匾,但凡一想,那塊“榮國公府”的牌子也保不住。
但如果,把余笙笙嫁過去,那就不一樣了。
等同于把她母家和蘇家捆綁,蘇家父子的功勞榮耀,也得分給她母家一份。
余笙笙猜測,大概是因為蘇懷遠把阮靜帶回家,再加上這些日子夫妻二人屢屢爭吵,讓她有了不安全感,才會出此計策。
而她娘家侄兒,又是個混蛋,正好也讓她這個不孝女沒好日子過。
一舉兩得。
余笙笙輕嘆一聲,真是歹毒的好計策。
華燈初上,金豹豹從外面回來,手里拎著食盒。
“小姐,事情辦妥了。”
余笙笙掃一眼食盒,金豹豹把飯菜一一擺上:“回來路上,正好遇見廚房那些人,我知道小姐不愿意見她們,就接過來讓她們回去了。”
她自顧說著,余笙笙走到餐桌邊。
“廚房的人還說,這道筍什么雞湯,最是新鮮,讓您嘗嘗。”
那盅雞湯真是煲得不錯,香氣濃郁,色澤金黃,白嫩的筍尖切得極薄,浸潤在湯里。
余笙笙記得,以前在鄉下的時候,她是挖筍的一把好手,一到春天,就是她的盛宴。
不用放肉,吳奶奶也能做出好喝鮮美的湯。
她也記得,到蘇府之后,曾和蘇夫人提起過。
她輕笑,如今,蘇夫人竟然以此來引誘她入火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