宅子一破,滿京城震動。
朝堂之上,也掀起大波。
御史臺那些人,彈劾了這個彈劾那個,京兆府的王府尹首當其沖。
他負責京城安危,結果在眼皮底下出了這種事,實在難辭其咎。
傅青隱站在臺階下,靜靜聽著。
等他們都說完,皇帝才問:“青隱,你怎么看?此宅中的賊子是赤龍衛圍剿,當時的情況,你最清楚?!?/p>
傅青隱垂首道:“皇上,此宅隱秘,又在商戶街,左鄰右舍也未能察覺其異常,何況不熟知的人。
那些女子的來歷,尚未查明,尋人告示及畫像已出,尚未接到有人來尋的消息,多半不是本地?!?/p>
“至于其它,還要等審問剩余賊人,才能查清楚?!?/p>
“昨晚明王殿下相助,幫忙封鎖附近街道,京兆府接到消息也聞訊而來,巡防營封鎖城門,幸而有三方幫忙,赤龍衛才能安心搜查此宅。”
焦頭爛額的王府尹輕吐一口氣,雖然傅青隱沒明說,但話中提及他相助,就是變上為他說話了。
皇帝點頭:“明王,王愛卿,以及巡防營,你們做得好,京兆府之后當繼續協助赤龍衛,盡早查破此案?!?/p>
王府尹趕緊表態:“是,臣定當竭盡全力。”
又有一位御史道:“皇上,聽聞此事與蘇家有關,大將軍治家不嚴,也當受罰?!?/p>
蘇懷遠趕緊出列:“皇上,臣有罪,程氏入府,臣沒有嚴加管束,致使大錯鑄成,不過,她現在人已癡傻,也問不出什么,以后臣定當好好看管,不讓她出府半步?!?/p>
至于到底是怎么回事,沒人知道,陸星堯沒說,傅青隱更不可能說。
因此只參了幾句,也就草草了事。
但程子姍的名字被談起,御史們盯著,蘇懷遠也表了態,這個人就不能再輕易莫名其妙地死。
傅青隱垂眸,要的就是這個結果——死多容易,要讓她痛苦得活,蘇家人也休想痛快,都得一日日受折磨。
陸星堯站在隊伍里,看一眼傅青隱,想起昨晚,他從自己懷中接走余笙笙時的決然,再聽到方才蘇懷山的話,瞬間明白,程子姍的下場,少不了傅青隱的推波助瀾。
陸星堯心里悠悠一嘆,自己那個傻弟弟,還不知不覺對余笙笙動了心思,現在看來,還是早些絕了的好。
皇帝又說了幾句,幾個大臣奏幾件事,便退了朝。
陸星堯叫住祖父:“祖父,我想見見貴妃娘娘?!?/p>
以他的身份地位,沒有宣詔是不得入后宮的,但閣老就不同了,想見自己的女兒,讓人稟報一聲,記錄在冊即可。
陸閣老問:“有什么要緊的事嗎?”
“是,很要緊。”
這個長孫素來穩重,閣老對他也放心,但他神色嚴肅,語氣堅決,也不再多問,點頭答應。
姝貴妃此時剛起,前幾日連著給皇帝送了湯,皇帝昨天晚上才來后宮,到她宮中歇了一晚,今早她便睡了個懶覺。
對著鏡子照照,宮女笑道:“娘娘,您的氣色更好,也更美了?!?/p>
姝貴妃玉指輕挑一支赤金簪子:“就你嘴甜,這支本宮戴膩了,賞你罷。”
宮女眉開眼笑,趕緊行禮道謝,小心翼翼收好。
外面太監來報,說是小陸大人求見。
她便知道,是陸星堯來了。
“讓他進來,備些甜瓜,一壺紅茶,兩碟栗子酥,表皮酥脆多芝麻的那種。”
“是,奴婢這就去,小陸大人的口味,最清楚的就是娘娘了?!?/p>
陸星堯到外殿,姝貴妃也收拾好,笑吟吟來見。
“坐。”
陸星堯道了謝,看到擺的點心和茶,默默吃了兩塊。
“好吃嗎?這些甜瓜是新采摘的,甜得很,你最喜歡的?!?/p>
陸星堯低聲道:“姑姑疼我,永遠記得我最喜歡什么。”
“那是自然,你是陸家最出息的孩子,姑姑最疼的就是你?!?/p>
陸星堯抬眸:“若我不是最出息的,姑姑就不疼我了嗎?”
姝貴妃一怔:“你這孩子,胡說什么?你是姑姑的侄兒,當然是怎么樣都疼的。”
陸星堯極慢地笑笑:“我會好好努力,保陸家榮光,請姑姑放心?!?/p>
姝貴妃動作微頓,笑意微收:“你想說什么?”
“姑姑,余笙笙是無辜的,我與她,星湛與她,不會有什么交集,煩請姑姑不要費心思,也不要牽扯她?!?/p>
“等找到瑯玉的尸骨,我自會按家里的安排,姑姑的意愿,娶妻生子,該我承擔的責任,我絕不推諉?!?/p>
姝貴妃臉上徹底消失,美目盡顯凌厲:“星堯,若是在之前,你絕不會和姑姑說這番話,能說出來,就說明你已經心不穩?!?/p>
“還有老三,他的心思,你看不出來嗎?”
陸星堯語速飛快:“可這和余笙笙有什么關系?這是陸家人自己的事,與她何干?為什么要把她牽扯進來?”
姝貴妃緩吸一口氣,目光平靜又銳利:“就憑,你為她,不惜頂撞我?!?/p>
……
余笙笙把劉老四帶到莊子上。
若不是因為看到劉老四瞄向蘇知意,她她不會這么做,甚至都不會理會,直接把人交給蘇懷遠。
但那一眼,讓余笙笙必須問個清楚。
金豹豹一把推倒劉老四:“過去!”
這是一處偏僻小院,用來堆放雜物,天色已晚,夜風越過圍墻,打著旋兒刮進來。
“看到沒有?這有陰風,小姐問什么,你不說,不用我打死你,直接把你放這兒,幾天就能餓死你,渴死你?!?/p>
綠湖:“……”就沒見過這么威脅人的。
她實在聽不下去,對余笙笙道:“小姐,奴婢去準備晚膳,把藥煎了,您還沒好利索,得多休息?!?/p>
“好,”余笙笙點頭。
她確實還沒完全好,這一路的顛簸,渾身酸痛,疲倦得很。
綠湖輕步離開,到無人之處,打三聲呼哨。
一名暗衛現身,遞給她一張紙。
綠湖擰眉:“就這點兒?”
暗衛輕笑:“不然呢?一個車夫,有什么可查的?這是有史以來干過最容易的差事,查得最無趣的人?!?/p>
綠湖摸出一顆圓潤石子兒,珍視地手里握了握:“歸你了?!?/p>
暗衛眉開眼笑:“以后有這種事兒,還找我?!?/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