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回過神來，就見皇帝的貼身太監(jiān)打開了禪房門，從里面出來。
“柳公子，陛下請您進去……”
柳云珩應(yīng)聲，抬腳往禪房內(nèi)走時，傷口隱隱作痛，他側(cè)過頭將喉嚨的癢意咳了出來，這才整理儀容跟著太監(jiān)一同進了內(nèi)室。
禪房內(nèi)，皇帝手中掛著佛珠，盤腿坐在軟榻上，正端著茶喝茶。
隔著屏風(fēng)，柳云珩只能看借著窗欞外照射進來的日光，隱約看到皇帝的輪廓。
不知為何，柳云珩覺得皇帝好像清瘦了許多。
他在屏風(fēng)外跪下行禮：“罪民柳云珩見過陛下，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皇帝抬眸看了眼俯首在地的柳云珩，將茶杯放回手邊小幾上：“聽序洲說，這一次刺殺端王，你雖然不知情，確是憑著一腔忠心，立了首功。”
“罪民不敢居功！安遠(yuǎn)侯府犯下打錯，罪民自知有罪，萬死難贖一二，此次的確不知沈指揮使另有安排，生怕沈指揮使與端王演戲糊弄圣上，這才迫不得已，冒死刺殺端王，立功……實屬意外。”
“朕知道你的忠心了。”皇帝知道柳云珩這番話的意思就是在表忠心，“你父親當(dāng)年和鈺王攪和在一起的事，他已經(jīng)伏法，這件事便算過去了！這一次不論你是有心還是無意，的確是立了功，所以……你父親犯下之事，朕便不再追究了。”
柳云珩聽到這話連忙再次叩首：“陛下寬宏大量，罪民銘記于心，感激涕零，叩謝陛下！”
“不過……”皇帝語聲徐徐，不過兩個字說得柳云珩心中一顫。
“陛下，罪民聽從陛下發(fā)落！絕無怨言！”柳云珩連忙再次表忠心。
“不過，天下人都知道是你柳云珩殺了端王，如今端王妃帶著端王世子入京，你算是端王妃的殺夫仇人，端王世子的殺父愁人，朕……邊不能再用你了！”
聽到這話，柳云珩松了一口氣。
“罪民能得陛下寬恕，已經(jīng)是陛下天恩浩蕩，雖然不能在陛下身邊為陛下效力，但……不論在哪兒，只要陛下需要，罪民必定肝腦涂地！”柳云珩說這話時，聲音已經(jīng)哽咽，“只求……陛下能允準(zhǔn)罪民接回年邁的母親，讓母親見一面姐姐，然后罪民就帶著母親離開京都，讓母親頤養(yǎng)天年！”
“這事，朕準(zhǔn)了！”皇帝應(yīng)聲。
皇帝答允，那就說明姐姐還活著！
柳云珩心里提著的那一口氣，終于落下。
“罪民斗膽，還有一事……”柳云珩抬頭，隔著屏風(fēng)看向皇帝，“被送到端王封地的姜箬璃，求陛下能允準(zhǔn)罪民將她接走！姜箬璃自從到端王封地，除了神衛(wèi)軍配的武器圖紙給了真的迷惑端王之外，其他圖紙給的都是假的！陛下若看過姜箬璃給端王的圖紙就能明白姜箬璃忠心！求陛下……念在姜箬璃對陛下亦是忠心的份兒上，給姜箬璃一條活路。”
姜箬璃給了端王假圖紙的事，皇帝在看到端王妃送上的圖紙時，就知道了。
宋書硯曾經(jīng)告訴皇帝，他在端王封地時，曾經(jīng)放柳云珩去見過姜箬璃，姜箬璃就是在見過柳云珩之后，才開始給端王假圖紙。
所以，定然是柳云珩勸動了姜箬璃。
而此時，柳云珩為了保姜箬璃一條命，并沒有把這份功勞攬在自己身上，而是說姜箬璃對皇帝心存忠義。
皇帝心里和明鏡一樣，卻沒有戳穿，只道：“姜箬璃已經(jīng)在回京的路上了，最晚后日應(yīng)該也就到了！到時候……你就帶著姜箬璃隱姓埋名好好過日子吧！”
柳云珩眼眶一熱：“多謝陛下！”
“柳云珩……”皇帝喚了柳云珩一聲，最終輕輕嘆息一聲，“去吧！”
柳云珩恭敬對皇帝三叩首：“罪民會日夜為陛下和我們大昭祝禱，希望陛下萬壽無疆，我們大昭國祚永昌！”
說完，柳云珩從皇帝的禪房退了出來，與正要進去給皇帝施針的謝時容碰了一個正著。
謝時容抬眉看了眼眼眶濕紅的柳云珩。
柳云珩只是淺淺頷首，便跟著皇帝的貼身太監(jiān)離開。
一直把柳云珩送到皇帝所在的禪院外，皇帝的貼身太監(jiān)這才從身后小太監(jiān)的手中接過一個木匣子，遞給柳云珩：“這是陛下給柳公子的！柳公子拿好。”
柳云珩一臉茫然接過木匣子，打開后愣住……
里面有一座院子的地契和房契，還有銀子，還有柳云珩新的戶籍，戶籍上的名字是柳花明。
柳暗花明又一村。
柳云珩頓時熱淚盈眶，當(dāng)即便跪下朝著皇帝禪房所在的方向叩首，萬般感激都埋在了心里。
“柳公子，再過幾日您母親應(yīng)當(dāng)也會回京，到時候老奴會安排您二位和柳嬪娘娘見一面，日后……你們便好生過自己的小日子！千萬別辜負(fù)了陛下的一片仁心。”公公將柳云珩扶起，低聲叮囑說完，又似提點道，“柳公子的好日子，后面會有的！”
柳云珩不是一個蠢人，若是沒有皇帝的授意，這公公不可能和他說這么多。
這意思，是讓他先蟄伏生活，將來還會啟用他。
“多謝公公提點！”柳云珩長揖同皇帝身邊的貼身太監(jiān)道謝。
目送柳云珩離開，公公這才回了禪房，和皇帝說起柳云珩看到皇帝給的那些東西感激涕零的模樣。
皇帝閉著眼坐在軟榻上，任由謝時容給他施針。
“序洲的身子一直是你看顧，二十那日……你去照顧序洲吧！”皇帝忽然開口。
“如今陛下的身子為重，沈指揮使千叮嚀萬囑咐，讓草民寸步不離守著陛下，陛下的身體康健要比他千條萬條命都金貴。”謝時容一邊從容施針一邊道，“陛下信不信，草民前腳到沈指揮使跟前，后腳沈指揮使就得給我捆了，讓人快馬加鞭把我送回來。”
皇帝聞言輕笑一聲，穴位上的金針都晃了晃：“這個孩子，他對我是忠心，和所有的沈家人一樣！朕這幾日總想著賞賜他些什么，便想到他身邊只有一個宋南姝，那是從小與他長大的人自然是情誼非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