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宮墻森然。
三皇子一身玄衣，臉上壓不住的興奮在燈火中愈發(fā)張揚(yáng)。
他回頭看了眼身后低著頭的李應(yīng)成，冷聲低語，“等會該說什么，不用我再提醒你了吧？”
李應(yīng)成渾身發(fā)抖，“不，不敢……小的都記得。”
“那就好。”
三皇子冷笑一聲，眼中閃著激動的光芒。
他不想等了，他一刻也不想等了！
他迫不及待想要看到孟擇被抄家的場景！
這老賤人跟他斗了這么久，最后不還是要折在他手里！
不多時，殿中傳來一聲微弱卻威嚴(yán)的聲音。
“讓他們進(jìn)來。”
三皇子迫不及待地沖進(jìn)金鑾殿，李應(yīng)成戰(zhàn)戰(zhàn)兢兢跟在后面。
室內(nèi)藥香濃烈，一盞盞宮燈如豆，映照著梁帝瘦削發(fā)黃的面容。
他斜倚在榻上，眼下深陷。
“何事？”他聲音嘶啞，如舊鐘般干澀破裂。
三皇子上前一步，拱手躬身，“啟稟父皇，兒臣查到了一件極其重要的事情！”
他目光轉(zhuǎn)向李應(yīng)成，銳利如刀：“李應(yīng)成，你自己說。”
李應(yīng)成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啟稟陛下，小的在大晉見到孟擇了，他不是大梁人，他是大晉當(dāng)年失蹤的皇長子……高祈淵！”
梁帝原本半閉的眼眸霍然睜開，寒意如潮涌上殿內(nèi)。
三皇子乘勢而上：“父皇，謝硯禮，如今是大晉勢頭最盛的權(quán)臣，他是孟擇之子！”
“我們大梁的宰相，居然是大晉安插在我大梁的釘子！”
梁帝一言不發(fā)，只死死盯著李應(yīng)成。
半晌才倚回榻中，目光沉冷。
同一時刻，夜風(fēng)悄然轉(zhuǎn)冷，皇宮四周的黑影悄然蔓延。
城墻下、暗道旁、角樓之間，一隊隊黑衣人無聲落位，影子交錯如墨，不見刀光，卻殺意凜冽。
御林軍換崗時隱約察覺異樣，但為時已晚。
幾處崗哨的火把忽然熄滅，守兵沉寂無聲，只留冷風(fēng)卷起衣角。
整個皇城被悄無聲息地包圍了。
金鑾殿內(nèi)。
大殿的門緩緩合攏，三皇子耳尖輕顫，轉(zhuǎn)眸看了一眼門扉。
但沒有在意，仍滿面興奮地站在殿中。
“父皇，此人深藏不露，心懷叵測！”
“此等叛國賊，當(dāng)誅！”他語氣漸高，“兒臣懇請父皇下旨，昭告天下，還我大梁清朗乾坤！”
梁帝靜靜聽著，面無表情，良久才緩緩點(diǎn)頭。
“你說的有理。”他語氣淡然，“這個孟擇，確實是該殺。”
三皇子眼前一亮，唇邊笑意幾欲成形。
卻在下一瞬，被一道低沉聲音打斷。
“不過……”梁帝忽地一頓，唇角緩緩揚(yáng)起一絲冷笑，“你也該死。”
三皇子臉上笑意僵硬地凝固住，猛然抬頭，“父皇？”
梁帝緩緩起身，語調(diào)森然，“父皇？呵，我可是不是你父皇。”
三皇子瞳孔驟縮，只見面前人忽然站起，原本憔悴的身形瞬間直立。
隨即抬手揭下一張薄如蟬翼的人皮面具。
面具下的臉，十分熟悉。
眉間有痣！是張?zhí)鞄煟?/p>
三皇子如遭雷擊，連連后退，聲音都變了調(diào)，“張?zhí)鞄煟浚∧阍趺磿?/p>
“父皇呢？父皇去哪了？你到底是誰，你背后是誰！”
張?zhí)鞄煹粗彶缴锨耙徊剑澳悴皇且恢痹诓槊蠐駟幔俊?/p>
“我背后的人，就是孟擇。”
這句話一落地，三皇子如遭重?fù)簦嫔E然煞白。
他一邊下意識地轉(zhuǎn)頭，一邊朝身旁尋求援助：“來人！護(hù)駕！”
可話未出口，他便意識到不對。
殿門早已合上，整個殿中只有兩個侍衛(wèi)，不用說，定是他的人。
三皇子瞳孔緊縮，“你……你早就布好了這一局？”
張?zhí)鞄熇淅湟恍Γ皞麟蘅谥I，三皇子黎顥心術(shù)不正，勾結(jié)亂臣，意圖篡位，證據(jù)確鑿。即刻賜死，格殺勿論！”
“是。”陰影中，有人應(yīng)聲，踏步而出。
三皇子臉色煞白，雙腿幾乎站不穩(wěn)：“不，不……我是皇子，你不能，你們不能殺我！”
不等他說完，刀光一閃。
血腥味迅速彌漫開來。
三皇子和李應(yīng)成的尸體橫躺在殿前，兩人眼睛還睜著。
張?zhí)鞄熅o接著抬手，迅速將那張人皮面具重新按回臉上，恢復(fù)成“梁帝”的模樣。
可他手還未從面具上落下，殿門便在一聲巨響中被人從外踹開！
“砰——！”
下一瞬，一道身影緩步走入殿內(nèi)，目光凌厲。
正是黎無恙。
他一身黑袍，沾著血，身后緊跟著幾名殺氣騰騰的死士。
他目光一掃，先落在地上的尸體上，挑眉一笑。
三哥死這么早？
沒有手刃了他，真是遺憾。
緊接著，黎無恙的目光落到面前的梁帝身上，冷冷勾唇一笑。
張?zhí)鞄熜奶挥杉铀賻追帧?/p>
不，不對，皇宮不是已經(jīng)被他們的人控制了嗎？
黎無恙怎么能這樣闖進(jìn)來？
難道……
張?zhí)鞄熜闹幸粵觯€是下意識喊道：“來人，護(hù)駕！護(hù)……”
“護(hù)駕？”黎無恙嗤笑一聲，打斷他。
“你是想喊誰？金吾衛(wèi)？羽林軍？還是你暗中安插的死士？”
他笑了，那笑意陰寒駭人，“他們都被我殺了。”
張?zhí)鞄熯€未喊出第二聲，黎無恙已如一道鬼影般逼近。
一柄寒光凜冽的長劍驟然出鞘！
“噗——！”
利刃破入血肉，一劍穿心，毫不猶豫。
張?zhí)鞄熀韲狄绯鲆豢邗r血。
黎無恙低頭看著他，眼神冷漠如冰。
似乎是無意間，他眼角一瞥，看到張?zhí)鞄煵鳖i下的衣領(lǐng)處，有一道極細(xì)微的不自然褶皺。
皮膚邊緣顏色略深，仿佛縫合的痕跡。
他眸光一沉，伸手，冷靜地掀開那層薄薄的皮……
“嘶——”
薄皮一揭，一張蒼老陰沉的臉赫然浮現(xiàn)。
不是梁帝，而是，張?zhí)鞄煟?/p>
黎無恙怔了一瞬，隨即唇角慢慢勾起，笑意淡淡而出。
呵。
真父皇，假父皇……都一樣。
很快，整個皇宮都被肅清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