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那場針對青頤璇的追殺,這只過去了數個月而已。
秦伊瑤當時并沒有現身,甚至都已經做好了直接使用國師至寶跑路的機會,但她仍舊有些擔心自己逃不掉。
就算自己躲起來,又怎樣?
在概念境頂峰的至強者面前,弱者是根本不可能將自己藏起來的,對強者而言,早已不是看得見摸得著的形體,而是那虛無縹緲,唯能感知的命運聯系。
而秦伊瑤尚做不到藏起自己所有的命運線。
所以。
她很確定,這位大供奉絕對認得出她。
但至于他會不會記住自己這個小蝦米……
就很難說了。
強者向來不太在意會被自己一個念頭就能夠弄死的弱者。
“胡鬧。”
大供奉目光掃過一片狼藉的頂層,最后落在青胤和秦伊瑤身上,微抿的唇角流露出幾縷不悅,聲音渾厚,“當下時局動蕩,爾還要意氣之爭,可有想過陛下的處境?”
此言一出,青胤的臉色陣紅陣白,但在青玄平靜的目光注視下,終究不敢違逆,低下頭,咬牙道:“我知錯了。”
見青胤服軟認錯,大供奉便將目光轉向秦伊瑤。
“此間雜亂,不便久留,還請秦小友自便吧。”
秦伊瑤微微頷首。
這言外之意就是讓她離場,不要多事。
也好,她同樣不想留在這里,這大供奉絕非那種好相與之輩,要是惹到了他,國師未必保得住自己。
誰還能不在乎自己的小命能死得有意義一些呢?
被這種大人物隨手拍死,肯定很沒意義。
秦伊瑤隨即轉身朝席間眾人輕輕一抱拳,視線掃過眾人,“今日叨擾,告辭。”
說罷,也不等人回應,瀟灑離去。
所過之處,那些權貴子弟紛紛下意識地讓開道路,看向她的目光已與來時截然不同,充滿了復雜難明的意味,別的秦伊瑤不怎么在意,但她能清楚地看到那一絲隱隱的恐懼。
無人敢再置喙半句。
呵。
她跑這么一趟其實單純是為了找個法子發泄罷了。
要這么說,其實還是有點收獲的。
大供奉望著秦伊瑤離去的方向,目光深邃。
他老了,老得有些不太想繼續記事,甚至許久待在廟宇之中不出,只為減緩血壽損耗,但此女曾經與那叛徒青頤璇站在同一條船上,這點他是毋庸置疑的!
國師手下最年輕的新門生,恰好跟叛徒一路。
這其實說明不了什么。
反正那個國師本身就極具反心,或許他還樂得見到陛下的子嗣叛逃,甚至于此事本身就有他的摻和,都有可能。
而在當下,大供奉即便心有不忿,也難有行動。
身為實力與那國師不相上下的存在,大供奉能夠感知到,如今正有好幾道古老的目光,正從萬朝文明的各處投射而來,遙遙地落在青古神國。
那些家伙,都是其他神國之內閉世不出的老東西。
他們從那近乎塵封的狀態中蘇醒,然后盯緊了青古神國!
而且。
絲毫沒有半點避諱。
對大供奉來說,這已經是明牌的威脅。
他們在小心翼翼地觀察,不放過任何一個可能的破綻,如果他們覺得這個破綻有機可乘……
那麻煩就來了。
青古神國現在可是個有兩處可怖傷口的龐然巨物,一是氣運受損,二是至強隕落。
可以說,青古神國從未有過如此危急之時。
正因如此。
哪怕青古神君和大供奉都清楚,國師或許就是一手造成這等危機的罪魁禍首,但他們卻無法有所行動。
國師動不得。
動他自然是能取勝的,神君與他聯手之下,國師必死無疑。
但三位僅存的至強者,不但少了一位,剩下兩位還難免要身上掛點彩,運氣差點的話還可能是重傷或者被換掉一個,那接下來青古神國要面對的就是整個萬朝文明內的所有運朝群起而攻之的分食!
比起外敵,他們更愿意關心自己腳下的那一畝三分地。
畢竟。
外敵再狠辣,也全都往青古神國身上招呼了,壓根就沒傷到他們不是?
大供奉看著面色仍有不甘的青胤,嘆了口氣。
如此多事之秋。
結果小輩撐不起場面。
真是爛完了。
……
就在秦伊瑤即將踏出青皇闕大門時,她腰間那枚令牌忽然微微發熱,一道只有她能感知到的神念傳音清晰響起,正是古策那平和卻不容置疑的聲音:“即刻來觀運臺。”
秦伊瑤腳步微頓,目光投向神都中央那高聳入云,仿佛接引高天的通天黑塔。
觀運臺,古策下令打造。
據說他時常呆在上面,那是距離高天最近,最能感知運朝氣運的所在之處。
她這邊剛剛虎頭蛇尾地完事,然后國師就突然召見。
真有意思。
秦伊瑤有預感,這番召見,或許與她身上那令神明威壓失效的謎團有關。
她沒有猶豫,身形一動,便化作一道淡淡的流光,朝著觀運臺的方向疾掠而去,很快消失在神都鱗次櫛比的殿宇樓閣之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