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伊瑤好半晌才平復了心緒,強壓下那股心悸感,視線投向古策。
她臉色有些發白,出了一身冷汗。
剛才若不是古策出手,強行隔斷了她與神國氣運的聯系,那氣運強行朝她涌來,這潑天的富貴足以把她徹底壓死!
神國氣運何等磅礴,她絕對禁不住。
即便現在的青古神國氣運損耗嚴重,可仍非弱者可扛。
這都不是最要緊的。
最要緊的,其實是那位神龍見首不見尾的青古神君!
作為運朝之主,神國氣運與他息息相關,可以說是共榮共辱,自己剛才引動氣運波瀾,若她實力足夠,將那氣運完全奪走也不是不可以,這等行徑無異于在太歲頭上動土,怕是要把神君招惹出來的。
好在。
古策千鈞一發之際施以援手。
否則她一定會落得個爆體而亡的結局。
“你現在相信了吧?”
古策淡笑道。
“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秦伊瑤的聲音有些發澀,她看著自己的手,仿佛那雙手剛才觸碰了不該觸碰的禁忌,而她現在也確實沒法不信了。
自己和萬朝文明確實有某種聯系,而秦伊瑤對此一無所知!
還真讓古策說準了,她還真就不夠了解自己。
生平第一次,秦伊瑤因為自己身上的秘密而感到了驚懼。
“因為這個。”
古策抬手,指尖在空中虛劃,淡金色的氣運道韻隨之流轉,勾勒出一幅模糊的圖景,那是無數線條交織的起來的根脈,每根線條都連接著一個運朝勢力,而所有線條的源頭,都指向萬朝文明最高處,那難以名狀的巨影。
那高懸于萬朝文明之巔的巨影,緩緩垂落一絲氣息。
秦伊瑤的呼吸驟然停滯。
那不是具體的面容或形體,唯一能夠清晰看出來的,就是那巨影頭上所戴著的,像由無數淡金色脈絡編織而成的巍峨冠冕。
僅僅是目睹這道虛影,秦伊瑤就感到自己的神魂仿佛要被吸攝進去,與那浩瀚無邊的存在融為一體。
她體內的力量,在此刻以前所未有的活躍度奔涌起來,不是出于恐懼,而是源于道途源頭的共鳴與召喚!
“……運朝神帝?”
秦伊瑤的聲音帶著她自己都未察覺的微顫。
毫無疑問。
能凌駕于所有運朝之上的存在,唯有一個。
秦伊瑤是第一次親眼見到了紀元神明,或者說,她所能看見的神明的模樣。
運朝神帝。
萬朝文明的文明至高神,一切運朝法度與權柄的源頭。
“這不是運朝神帝的本體,我不過是以神國氣運為底,凝出了一副虛影而已。”
古策低著頭,并未直視神明。
“真正的運朝神帝已經被運朝之主們聯手囚禁,汲取神明權柄。”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秦伊瑤蒼白的臉上:“你現在明白了嗎,為何青胤的神威對你無效?”
“為何神國氣運會向你臣服,甚至渴望與你相融?”
聞言。
秦伊瑤腦海中瞬間閃過無數念頭,那最不可思議,卻又唯一能解釋所有問題的猜測浮出水面,讓她幾乎不敢深想。
“難不成我是……”
她還未說完,古策便打斷了她。
“你還不是運朝神帝,但你與它存在某種本源層面的聯系,光是這個就已經足夠了。”
國師揮了揮手,那氣運道韻凝成的巨影瞬間消散無形。
秦伊瑤眉頭緊蹙:“但我只是一個下界飛升的修士,為何會如此呢?”
等等!
她的師尊!
要說有什么是不在她掌控之內的例外,唯一能解釋這一切的,只有她的師尊!
“因為顧衡。”
古策眼中閃過一絲復雜難明的光芒,“你的那位師尊為你做的,才是關鍵所在啊。”
他說出了她師尊的名諱!
秦伊瑤眸子驟縮,心中甚至已經想著該如何逃走了!
飛升十數年,她仍舊沒有忘記當初那位巫師的警告,絕對不能對外人提及她師尊的名諱,而如果有外人主動提及了的話,那又如何?
她不好說,但古策知道顧衡這個名字,這如何是好?
“你知道他的身份嗎?”
古策的聲音在凜冽的罡風中顯得格外清晰。
“……不知道。”
秦伊瑤聲音很穩,但只有她自己能感覺到喉嚨里那一點干澀。
逃?
這個念頭只是一閃而過,就被她自己按了下去。
“國師若是知道些什么,還請明稟。”
古策既然敢在她面前直接說出師尊的名諱,就意味著他肯定知道些什么,對被蒙在鼓里如此之久的小愛徒來說,這已經算是難得的真相了。
她不想錯過。
“他你已經見過他最出眾的那幾位追隨者中的兩個了。”
古策笑了笑。
“總不需要我說得更明白了吧?”
她師尊的追隨者?
當自己的腦海里不由自主地就想到了烈陽君和靈墓巫王,可這兩人的模樣一浮現出來,答案不也就呼之欲出了么?
“不,這不可能!”
荒謬。
這是秦伊瑤的第一反應。
紀元大敵這四個字,秦伊瑤可不陌生。
飛升之后,她斷斷續續聽過這個稱謂,往往都與恐怖,災禍和禁忌聯系在一起,尤其是那些人提及這個稱呼時,那種恐懼不像演出來的。
這么懼怕一個死人,足以見得這個死人哪怕在死了以后,那也是留下了難以想象的禍害。
她從未想過,這個被諸天聯手對抗,最終似乎已然隕落的可怕存在,會與她記憶中那個總是帶著溫和笑意,在小醫館里教她泡茶,給她熬藥的師尊畫上等號。
所以她倍感荒謬。
這能是同一個人嘛?
但古策自然是沒有理由騙她的。
緊接著,無數的細節就如同潮水般涌上心頭。
她對師尊來歷的猜測,很早以前就開始了,只不過每次都猜錯,然后重新再猜的門檻都要往上拔高。
而自己甚至一度猜得非常準!
師尊的名諱之所以不能隨意提及,不就是因為他在諸天萬界上樹敵眾多嗎?
追隨者們樹敵無數,紀元大敵自己也是遍地仇家。
可她終歸是沒有往這個可能性上想。
無論如何也重疊不起來。
可那層薄如蟬翼,卻又重若萬鈞的窗戶紙一被捅破,秦伊瑤就知道,自己再也不可能回到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