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聞秦伊瑤竟在詢問執掌這等力量的代價，最先開口的那尊戰魂便低笑出聲，那沙啞的聲音里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蒼涼與譏誚。
“后來者，你錯了。”
“對于尋常眾生，若想駕馭神帝戰陣，莫說驅使吾等作戰，哪怕只想要與之共鳴，都需以自身氣運，道基乃至壽元為柴薪，焚燒殆盡亦難承重。”
“此物本就是神明偉力之延伸，觸碰自需付出代價！”
他話鋒一轉，那雙幽火般的眼眸凝視著秦伊瑤。
“但你不同。”
“你身負這萬朝文明的無上位格，是眾生愿力流淌的終點！”
“對你而言，執掌神帝戰陣并無任何代價。”
另一道沉渾的戰魂接過話頭，聲音如悶雷滾過荒原：“非但無需代價，此陣反而是你凝煉權柄，重鑄道途的最好方式，你如今修為薄弱且位格未醒，天下尚不容你占有一席之地。”
秦伊瑤瞳孔微縮。
“你是說，我能借著此物修煉？”
“當然可以，這是你的特權。”
“你如今正如一柄未開鋒的神劍，材質絕世卻砍不斷凡木，你需要‘開鋒’，要讓位格與修為，魂魄真正相融。”
為首戰魂幽火般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她的軀體，直視她體內那尚在朦朧中沉睡的某種本源。
“神帝戰陣恰好可以幫你做到。”
“它不僅是征戰殺伐之器，亦是蘊養神明位格的溫床。”
秦伊瑤立刻就來了興趣。
她對天上掉餡餅的好事尤為警惕，但如果這樁好事的確是有百利而無一害的話，那她同樣會將機遇一把抓住，頃刻煉化！
更何況，自己現在正需要的就是這個。
變強的速度肯定是越快越好，最好是能飛起來的那種。
師尊又不會害她，都是為她好。
“這片異境里有股我不明其本質的力量在游蕩，難道就是用來提升修為的？”
秦伊瑤問道。
她在進來的時候就感受到了。
葬帝原里彌漫著某種特別的氣息，很有吸引力，跟運朝氣運有些相似，卻又不能相提并論。
而是更加高級，更加純粹的味道。
“所以你已經感知到了。”
“葬帝原是過往一切帝者征戰意志與氣運殘響的歸墟之地，此處彌漫的是最為精純，未經任何外人染指的‘原生運朝氣運’！”
“原生運朝氣運？”
秦伊瑤捕捉到了這個詞。
“不錯。”
為首戰魂解釋道：“萬朝文明之道根，在于眾生愿力匯聚成運朝氣運，本應歸于文明源頭，哺育天地，循環往復。”
“然而諸朝并立，運朝之主各據一方，又以國祚之法強行截留氣運為己用，早已沾染了無數君主的權欲之臭。”
“但葬帝原收納的是戰敗消亡的運朝最后剝離出來的，最初的那一縷氣運精粹，以及吾等殘魂對運朝之道本質的領悟。它們很干凈，干凈到唯有受認可者才能接納這股力量。”
秦伊瑤的心臟重重一跳。
她瞬間明白了這意味著什么。
無需像尋常走運朝之道的修煉者那樣，辛苦積累功勛，治理疆域，凝聚民心，一點一滴地匯聚和煉化那充滿雜質的國運。
她可以直接在這里，汲取這些沉淀了不知多少紀元，本質卻最接近文明源頭的力量！
“你身具位格，在此修行，便可如鯨吞海，修為境界的壁壘對你而言將脆弱不堪。”
這聽著不是很熟悉嘛？
就秦伊瑤所知，能以這種堪稱作弊一般的方式去修煉的，是誰？
各個文明的天命神裔！
那些有著神血傳承，任何道途阻礙都能視若無物的天之驕子！
他們生來就與眾不同，仗著有神明庇佑和神血相助，修行一日十萬里，快得叫人難以追趕，甚至天命神裔這個圈子之內都分三六九等，最上等的修煉速度，同樣是最下等拍馬不及的。
而哪怕只是最下等的天命神裔，其耀眼程度也絕非尋常修士能及。
那她現在又是哪一等？
若這些戰魂絕無謊言，那自己身負神明位格，跟那些身負神血的天命神裔相比，誰更高一籌呢？
她是上等馬？
還是比之更高級的特等馬？
真是想不明白呢。
成千上萬的戰魂沉默著，幽火般的目光聚焦在她身上，等待她的抉擇。
秦伊瑤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震撼與悸動。
“即便我身負所謂位格，驟然吞噬如此龐大的力量，如此逆天之舉，難道真無任何隱患？”
雖然有了肯定答復，但她仍舊小心謹慎。
戰魂們再次沉默。
這次沉默的時間更長了些。
最終，是那為首戰魂緩緩開口：“你很警惕，這是好事，隱患自然是有的。”
“力量從來不是憑空而來，即便你身具位格，肉身和神魂終究尚未經過淬煉，確有爆體魂散之危。”
“吾等雖殘魂，但生前皆是一方雄主，意念中殘留的執念無比瘋狂，若你心神有隙，也可能被其侵蝕，影響心性。”
“你擁有的位格讓你有了快速接納這些力量的資格，但能否駕馭則全看你自己。”
聞言，秦伊瑤的眼神逐漸冷靜。
她就知道天底下沒那么多好果子吃。
說白了。
還是風險與機遇并存的老一套。
力量可以要，前提是她能不迷失其中，也不被撐爆的話，那她就直接一飛沖天。
這還是她有這個資格去承擔風險……要是換個沒有“位格”的家伙來，恐怕這葬帝原的門都沒法進，早被弄死了。
如果她按部就班地修煉，哪怕天賦再高，想要擁有左右局面的力量，恐怕也需要漫長到令人絕望的歲月。
而眼前，一條近乎作弊的捷徑就在腳下。
更何況，秦伊瑤隱隱有種感覺，這本就是她命中注定要走的路。
她看著周圍那些戰魂眼中燃燒的，幾乎要噴薄而出的戰意。
“你們之前說，要我帶領你們征戰？”
秦伊瑤緩緩問道。
“是。”
戰魂們齊聲回應，毫無遮掩。
“征戰誰呢？”
“一切阻礙文明歸一的敵人！”
為首戰魂的聲音冰冷下來。
“無論是妄圖獻祭眾生，獨吞權柄的貪婪君主，還是那些蛀食文明源流的卑劣小人，抑或是與異數勾結的叛逆！”
“都是征戰的目標！”
秦伊瑤沉默了。
這些家伙，怎么說話的語氣像是要跟整個諸天萬界開戰似的？
在這里頭憋得太久了，看來都想釋放自己的壓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