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豹明白了秦盛的死因,卻沒有想著就這么算了。
秦盛是正常死亡,也就罷了,只要吳氏和秦有德不來招惹,他也不會隨意出手。
現在,這些人殺秦盛就不行了。
不是他正義感爆棚,更不是他對秦盛有什么留戀,僅僅是因為,他不希望謀害了秦盛的人,還繼續占著秦家的一切。
秦豹上香祭奠,在祭奠完后,看向了吳氏和秦有德,掃過了其他的秦家人,沉聲道:“秦盛,到底是怎么死的。”
秦有德心頭一顫。
難道秦豹起了疑心,不,秦豹肯定不知道,也不可能知道的。
吳氏卻更加老辣,臉上浮現出悲痛神情,哽咽道:“興國公啊,侯爺死得太慘了,我真是恨啊,恨不得自己隨了侯爺一起去死。”
“你可以殉葬。”
秦豹言簡意賅回答。
吳氏面頰抽了抽,你才殉葬,你全家都殉葬。
秦盛活著,她要挨打。
她如果殉葬,豈不是到了地下,還要被秦盛打,這是她絕不愿意發生的事情。
現在秦盛死了,就算爵位傳不下來,就算兒子沒了官職,可是家族還有無數的錢,還有很多的產業,她和兒女們依舊有優渥的生活。
她不愿意去死。
未來的秦家,她就是老夫人,就是最大的人了。
吳氏哽咽道:“興國公,我是準備殉葬的。可是家里面沒一個成器的人,兒子沒成親,女兒沒嫁人,哪里像是興國公年紀輕輕,也就是章臺宮大學士,令人羨慕。”
秦豹開口道:“你不必羨慕,因為你兒子這輩子,都達不到這樣的地步。你活下來了,你們都活下來了,唯獨秦盛……”
說到這里,秦豹審視著吳氏。
這一刻,吳氏壓力大。
秦豹不好忽悠。
她能殺秦盛,是因為秦盛對她沒有任何的防備,所以喝得爛醉如泥后,燒死了也不知道。
殺秦豹,那是不可能的。
吳氏眼中豆大的淚珠流淌,撲通一聲跪在地上,開口道:“大公子,我知道你怨恨小時候的事情,也知道你討厭我們娘幾個。”
“可是,我也伺候了侯爺幾十年,二郎他們兄妹幾個都是秦家的血脈,都是你的弟弟妹妹們啊。”
“我不求他們跟著大富大貴,只求你給我們一條活路。”
“行不行?”
吳氏話語中,有著濃濃的懇切,唯獨那雙眸子中,閃爍著怨毒神色。
小雜種!
小野種!
早知道,就該早早摁死了秦豹,哪里會生出今天的麻煩事兒呢?
都是她一念之仁,想著要給自己樹立一個賢妻良母的形象,想著避免人起疑心。沒想到,卻造成了這樣的結果,她悔不當初。
秦豹審視著吳氏,這個女人很難纏,不是個好對付的。他目光落在了秦有德的身上,提醒道:“秦有德!”
“在!”
秦有德心頭一顫,連忙回答。
秦豹說道:“你似乎很怕我,莫非是干了什么虧心事?”
秦有德想著秦豹起了疑心,心中害怕,可是殺秦盛的事情,是一定不能泄露的,他連忙道:“大哥,我是真的怕你,畢竟曾經是我們對不起你。”
秦豹沉聲道:“父親的事情,現在你老實交代,可以網開一面。如果是執意包庇,或者是知法犯法,隱瞞不報,最后會從重處置的。談不從寬,抗拒從嚴,你想清楚。”
“我知道的。”
秦有德連忙道:“大哥,我不會騙你的。”
秦豹就不再多說了,因為吳氏、秦有德都咬死了不交代。
只是,他不著急。
只要是謀害人,就一定會露出蛛絲馬跡的。
秦豹上香后,沒有離開,反而是留下來守孝,畢竟人死了。
秦豹留下,吳氏和秦有德更是慌了。尤其是秦有德,拉著吳氏到了后院,他神色慌張,迅速道:“母親,怎么辦?怎么辦?秦豹這個狗東西,擺明了是起疑心。”
吳氏呵斥道:“不要慌,知道嗎?”
“知道,知道!”
秦有德接連點頭,可是骨子里的懼怕,心中的慌亂,仍是壓制不住,一顆心砰砰的跳動著,咬牙道:“這個秦豹,真是可惡啊。如果可能,真想殺了他。”
“你不要命了。”
吳氏怒道:“殺了秦豹,我們能有什么好處?皇帝能饒了我們?”
秦有德沉聲道:“您說得對。”
吳氏吩咐道:“現在,不要有任何的慌亂,更不要有任何的急躁。一句話,以不變應萬變,安安穩穩讓秦盛下葬。就算開棺驗尸,我們也不怕,因為沒有任何敲打的痕跡。”
秦有德漸漸平靜了下來。
好在,有母親。
母子二人一番交談后,才回了靈堂前面。
秦家人,陸續來吊唁,秦豹和這些人不熟悉。只是秦盛死了,他這個做兒子的還得支撐起來,也不能太冷血。
……
皇宮中。
宣武帝正在批閱政務。
只是,事關朝廷賦稅的問題,父子兩人有了些爭執。
宣武帝打算稍微調整些,因為多征收一點,才能有利于朝廷財政的運轉,才能進一步裝備軍隊。
太子卻反對,說因為宣武帝輕徭役薄賦稅三年,才有了現在的成績。
一旦加稅,就打回原形。
宣武帝想著父子的爭論,想著秦豹有見識,而且秦豹現在跟著孔穎達,也有了進一步的學習,肯定不一樣了。
宣武帝吩咐道:“傳旨,召秦豹入宮。”
黃敬說道:“陛下,興國公恐怕不能入宮了。”
宣武帝皺眉道:“怎么回事兒,莫非秦豹這小子去了公主府?”
黃敬搖頭道:“不是,是常平侯秦盛死了。秦豹今天得到消息,已經回去奔喪。”
宣武帝驚訝道:“秦盛能吃能喝的,前段時間還在青樓中喝花酒,吹捧他的兒子秦豹。怎么今天一早,就死了?”
黃敬搖頭道:“奴婢也不知道。”
宣武帝立刻喊來了王五,詢問黑衣衛調查的情況。
王五說了昨晚上秦盛、吳氏和秦有德去請秦豹失敗,秦盛回家醉酒,晚上家中失火,以至于被燒死的事情。
宣武帝聽完后想了想,覺得事情有些不對勁。
只是,這是秦豹的私事。
一切看秦豹的想法。
如果秦豹要進一步徹查,宣武帝是全力支持的。如果秦豹要就此停止,不愿意追查下去,宣武帝也不去管,給秦豹一個面子。
宣武帝沉聲道:“秦盛這么對待秦豹,雖然是父子,卻又不是父子。秦豹以德報怨,終究是不失孝順,是個不錯的小子,朕沒看錯他。”
太子笑著道:“兒臣半路遇到截殺,秦豹什么都不問,就仗義出手。這樣的人,自然不會冷血到哪里去。”
宣武帝沉聲道:“太子,你說這事兒怎么處置?”
太子說道:“兒臣親自走一趟常平侯府,去吊唁秦盛。一方面,秦盛是常平侯,也是開國勛貴的后代,是我涼國的老貴族。”
“另一方面,他也是秦豹的父親。在某種程度上,也是父皇的親家。”
“兒臣走一趟,也說得過去。”
宣武帝吩咐道:“既如此,你代表朕去一趟。”
太子答應了下來,也就暫時不再爭辯是否加稅的事情,向宣武帝行了一禮告退,去換了一身素服,乘坐馬車往常平侯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