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穎達毫不掩飾的露出欣賞神情,開口道:“一篇《勸學書》,發人深省,更有微言大義。這篇文章放在歷屆四國文會的文章中,都能穩居第一。”
秦豹謙虛道:“孔公過獎了。”
有孔穎達的稱贊,謝駿和楊朋等人紛紛夸贊。
所有人對秦豹的才學,沒有任何的懷疑。
秦豹的《勸學書》取得第一,文章還得繼續寫。
胡謹、楊朋和謝駿的速度就慢了。
寫詩好辦,靈機一動能寫,而且也有曾經寫過的,直接照搬使用就是。
寫文章就難了,要耗費足夠的時間。
單是寫文章這一項,耗費了半個時辰,最后秦豹第一,謝駿第二,楊朋第三,胡謹排在第四墊底。
這一輪的結果,宣武帝更是歡喜。
又得了第一。
好賢婿啊!
宣武帝看了眼朝中的大臣,見孔穎達、謝駿等人,都對秦豹很欣賞,忽然生出了一絲的危機感。
不行,得早些定下關系,免得煮熟的鴨子飛了。
一旦秦豹離開涼國,就虧大了。
宣武帝打定主意,沒有表露出來,笑了笑道:“孔公,詩、詞和文章的考校,都已經完成。剩下的對聯,該怎么較量呢?”
孔穎達回答道:“對聯的較量,老夫仔細的斟酌后,覺得應該做出調整。”
“如果一副對聯定勝負,恐怕其他人不服。”
“既如此,就采取飛花令的方式。”
“四個人排定順序,從胡謹、秦豹、謝駿和楊朋開始。第一個人出對聯,下一人對出來,再出題讓第三人應對,對出來繼續往下出題。”
“如此循環,誰答不上來,誰就出局。”
“到最后,只剩下兩個人的較量,剩到最后的位列第一。”
孔穎達提了個方案,卻沒有獨斷專行,問道:“你們意下如何?”
胡謹歡喜道:“我同意!”
他太開心了。
這是對他最有利的方案,畢竟他最擅長對聯,人稱燕國對穿腸。
胡謹相信,自己一定會碾壓秦豹,讓秦豹輸得心服口服。他無法在其他項取得第一,對聯這一項的第一,他預定了。
秦豹、謝駿和楊朋也齊齊應下。
孔穎達吩咐道:“既然沒異議,就開始吧。胡謹,你先開始。”
胡謹不假思索道:“在下的對聯很簡單,一心守道,道無窮,窮中有樂。”
秦豹說道:“萬事隨緣,緣有份,份外無求。”
胡謹眉頭微皺。
有些意外秦豹的速度這么快,好在對聯的較量才開始。
有的是時間收拾秦豹。
秦豹對出了下聯,按規矩,接下來是秦豹出上聯,他看著排在他后面的謝駿,說道:“春讀書,秋讀書,春秋讀書讀春秋。”
謝駿笑道:“東當鋪,西當鋪,東西當鋪當東西。”
對聯的較量,很是激烈。
一個個都不假思索,因為對聯不復雜。
第一圈的對聯結束,開始增加難度,胡謹和秦豹不受什么影響。到第四局,楊朋率先撐不住出局。
到了第六局,謝駿對不出下聯,只剩下了秦豹和胡謹。
胡謹和秦豹你來我往,各不相讓。
胡謹眼眶微紅,冷聲道:“笑古笑今,笑東南西北。笑來笑去,笑自己有腦無識。”
秦豹說道:“觀事觀物,觀天地日月,觀上觀下,觀他人捧高踩低。”
胡謹的手緊握成拳,狠狠一揮,高聲道:“淡水灣,苦農戶,戴涼笠,彎酸腰,頂烈日,流咸汗,砍甜蔗,養妻教子育兒孫。”
秦豹直接道:“白塔街,黃鐵匠,生紅爐,燒黑炭,冒青煙,閃藍光,淬紫鐵,坐北朝南打東西。”
“你,你……”
胡謹蹬蹬后退兩步,神色驚悚,額頭上漸漸有了冷汗。
可是,他不能輸。
這一次必須贏。
胡謹語速加快,再度道:“水有蟲則濁,水有魚則漁,水水水,江河湖淼淼。”
秦豹笑道:“木之下為本,木之上為末,木木木,松柏樟森森。”
胡謹立刻反擊,咬牙道:“黑不是,白不是,紅黃更不是,和狐貍貓狗仿佛,既非家畜,又非野獸。”
秦豹略作思考道:“詩也有,詞也有,論語上也有,對東西南北模糊,雖是短品,卻是妙文。”
嘶!
胡謹倒吸一口涼氣,眼中多了驚駭神色,
沒想到這都被對出來。
一時間,他竟有些汗流浹背的感覺,只覺得遇到了真正的對手。
秦豹依舊從容,繼續道:“從始至終,是你在出對聯,按理說已經違背了一人出一聯的規定。只不過你有雅興,我就奉陪到底。”
“現在,該我了吧?”
胡謹打起十二分精神,沉聲道:“你說!”
秦豹眼神燦然,笑道:“聽好了,我的上聯有點長。”
胡謹笑道:“能有多長?你盡管說!”
秦豹開口道:“五百里滇池,奔來眼底,披襟岸幘,喜茫茫,空闊無邊!看東驤神駿,西翥靈儀,北走蜿蜒,南翔縞素,高人韻士,何妨選勝登臨。趁蟹嶼螺洲,梳裹就風鬟霧鬢,更蘋天葦地,點綴些翠羽丹霞。莫辜負,四圍香稻,萬頃晴沙,九夏芙蓉,三春楊柳。”
胡謹瞬間瞪大了眼睛。
這,這……
這幾乎是一篇駢文,用駢文作為對聯,超出了他對穿腸的業務范疇啊。
蹬!蹬!
胡謹接連后退,喃喃道:“這樣的駢文,怎么可能對出下聯?就算工整,卻不可能有整篇文章的雅韻,不可能,不可能對出來。”
說到這里,胡謹眼中浮現出一抹瘋狂,高聲道:“孔公,我承認對不出來秦豹的對聯。可是一副對聯,他也要對出來才行。否則,就不作數。”
慕容麟原本不想說話,現在卻忍不住了。
他必須幫胡謹。
慕容麟高聲道:“胡謹說得對,秦豹自己都對不出來,哪里算是什么對聯?”
孔穎達不疾不徐道:“秦豹,你怎么說?”
秦豹說道:“胡謹對不出,不代表別人對不出。按胡謹的意思,他對不出下聯。如果我拿出下聯,是否意味著,他就認輸了?”
“是!”
胡謹干脆利落回答。
他不相信秦豹有這樣的能力,絕對是故意刁難人的。
秦豹笑道:“胡謹,聽好我的下聯。”
“數千年往事,注到心頭,把酒凌虛,嘆滾滾,英雄誰在!”
“想乾皇勒石,康祖跨海,夏宗征西,周帝北伐,偉烈豐功,費盡移山心力。”
“盡珠簾畫棟,卷不及暮雨朝云,便斷碣殘碑,都付與蒼煙落照。只贏得,幾杵疏鐘,半江漁火,兩行秋雁,一枕清霜。”
“好!”
孔穎達率先撫掌贊嘆。
周朝之前是夏朝,再往前是康朝,更往前是乾朝。
有乾皇奠定天下,勒石記功。有康太祖跨海剿匪,平定海域。有夏太宗驅兵十萬,遠征西域。周武帝五次北伐,定北方蠻夷。
一副對聯,把中原幾代皇朝的豐功偉績寫進去,如此才華,讓孔穎達心中贊嘆。
好才華!
孔穎達贊嘆,而胡謹卻低著頭,胸膛起伏不定。
忽然,孔穎達喉頭一甜,一口鮮血涌上來,他卻硬生生全部吞了下去,只留下嘴角的一絲鮮血。
胡謹瞪大眼睛,一字一頓道:“我輸了。”
“承讓了!”
秦豹拱手微笑。
孔穎達環顧眾人,沉聲道:“今年的四國文會,比往年的時間更短,因為寫出來的速度更快。”
“雖是如此,卻名篇跌出。”
“有好的詩詞,更有精彩絕倫的對聯。”
“對聯的較量,看似沒有太多的文學性,卻趣味十足。老夫覺得,對聯列入四國文會的較量很好。”
“總體而言,秦豹是當之無愧的第一,謝駿位列第二,胡謹位列第三,楊朋位列第四。”
“對此,諸公可有異議?”
“有不同的意見,立刻提出來,老夫愿意和你們闡述一番。”
宣武帝自然是沒意見的,因為秦豹爭得了第一,他直接道:“孔公的判定,朕覺得合情合理。”
楊朋很無奈。
大師伯來主持,他卻成了墊底的,丟了老師的臉,丟了師門的臉,更丟了周朝的臉,實在是慚愧。
他也認了。
詩和對聯,他都是墊底的。詞和文章,他都排在第三。即便胡謹的才華一般,至少對聯還排在第二。
楊朋正色道:“弟子心服口服。”
謝駿道:“在下沒異議。”
胡謹雖然很難受,也覺得勉強能接受,至少他不是倒數第一,而且壓過了周朝的楊朋,拱手道:“孔公的決定,我沒意見。”
四個參賽的人表態,涼國朝堂上一片歡喜。
慕容麟心中卻不忿。
一方面,燕國只取得了第三的成績,沒有達到心中的目標。另一方面,秦豹這個敵人取得了第一,他不舒服。
偏偏這是孔穎達的裁斷,所有人都認同。
慕容麟心中對秦豹的殺心,更是濃烈,不殺秦豹難泄心頭之恨。
宣武帝也注意到慕容麟的神色,心中有了打算,必須安排黑衣衛盯著人,避免慕容麟惹出出格的事情。
宣武帝繼續道:“孔公,四國文會圓滿結束,時間尚早,朕立刻安排人設宴,為孔公接風洗塵。另一方面,也為秦豹取得第一慶賀,如何?”
孔穎達正色道:“陛下的心意,老朽感激不盡。舉行宴會之前,老朽還有事情和秦豹說。”
宣武帝正色道:“您請說。”
他心中有些擔心。
萬一,萬一孔穎達邀請秦豹去周朝,以孔穎達的身份,說不定秦豹有可能動心。
只是,宣武帝也沒有阻攔。
一切看秦豹的決定。
孔穎達捋著花白的胡須,問道:“秦豹,可曾拜師?”
“不曾!”
秦豹回答。
孔穎達正色道:“家師諸葛通一代儒宗,傳到老朽這一代,雖然有諸多的師弟,可是家師沒有關門弟子,沒有真正傳承家師學說的人。”
“老夫學得駁雜,無非是學了儒、道、釋,以及兼雜了些法家學說,沒有學到老師的精髓。”
“你可愿意拜家師為師,由老夫代師收徒。”
略顯沙啞的聲音,響徹在大殿中。
所有人震驚了。
不是收徒,是代師收徒,一旦秦豹答應了,就徹底一飛沖天。
楊朋也是瞪大了眼睛,一臉震驚的神情。
我當你是朋友。
你,竟然要當我小師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