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馬喜看著遲疑且憤怒的烏都,迅速道:“大單于,別猶豫了。”
“城門巨大的鐵索徹底鎖死,我們的人劈不開。只要鐵索不斷,我們就沖不出城門。”
“城內的軍隊,一直遭到射殺。人數再多,也會被一點點的磨滅,直至全部死完。”
“到時候,大單于會死。”
“我是永興城的人,在這里生活過,知道北城附近的狗洞。當年我被家族的人追殺,就是走狗洞鉆出去的。”
“大單于,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只要活下來,我們還有機會。”
“死了,就什么都沒了。”
司馬喜苦口婆心的勸道:“請大單于脫下甲胄,我們先躲藏到附近,悄悄去狗洞。”
烏都神情一變再變。
他這輩子比較順利,沒遇到什么苦難。
也就剛繼位時,匈奴孱弱,自身的實力衰弱。可是,涼國沒有趁機殺來,而他又搭上了李彥的這條線,順風順水的發展。
十多年的順風局,讓他心高氣傲。
如今一朝兵敗,竟然要鉆狗洞,他心中有些難以接受。
司馬喜急切道:“大單于,如果您死在永興城,您的女人和兒子都是別人的。大單于的兒子還年輕,能守住基業嗎?”
“我鉆!”
烏都咬著牙回答。
司馬喜連忙攙扶著烏都下馬,讓烏都脫下甲胄,換上普通士兵的衣裳。一切安排完,烏都悄悄的隱藏行蹤,更沒有再發號施令。
一會兒后,烏都帶著身邊的親衛,悄然離開北門區域。
北門口,匈奴還在死戰。
司馬喜則是帶著烏都穿街繞巷,離開北門后,一路來到附近的一處墻角。
狗洞不大,卻能鉆出去。
烏都看著臟兮兮的狗洞,心中不甘,卻也還是蹲下來看了看。
沉吟良久,烏都吩咐一個親衛先鉆出去。
等親衛說外面安全,烏都又讓司馬喜鉆了過去,他才趴在地上鉆狗洞。
烏都的腦袋鉆進去,高高的撅著屁股,無比的難受。這一刻的他,咬著牙,眼中閃爍著恨意,心中想著要報仇。
不報仇,誓不為人。
烏都鉆出了狗洞,其他的三十余人也都出來了。
烏都站在城外,看著巍峨的城池,聽著城內還在響起的喊殺聲,一字一頓道:“秦豹,本單于一定會報復回來的。”
司馬喜提醒道:“大單于,趁著還是晚上,我們抓緊時間離開永興城。否則有涼國的人來搜捕,我們逃不掉。”
在司馬喜心中,已經沒了報復心思。
更覺得烏都很難報仇了。
烏都麾下最精銳的三萬騎兵,全部葬送在永興城,連烏都麾下最能打最忠心的心腹寧古真,也死在了永興城。
可以說,烏都的實力衰弱到了極致。
當你的實力強,會發現周圍都是好人,一個個會圍繞著你,說你的好,說你怎么英明神武。
當你的實力孱弱,又掌握著滔天的利益,會發現周圍的人都眼冒兇光,一個個窮兇極惡,恨不得將你徹底撕碎。
烏都要報復秦豹之前,面臨的局面很復雜。
匈奴不是中原王朝,是一個又一個的部落聚集在一起。
每一個部落都是獨立的,有自己的利益。許多部落相互間,更是不服氣,你殺我我殺你,都想著吞并對方。
草原上,信奉的是實力為王,誰的拳頭大誰就有道理。
烏都的實力弱,其他的部落族長會有想法。
烏都顯然沒想這么多,更不覺得有人敢反抗他,直接道:“我們撤退,抓緊時間回王庭去,重新整頓兵馬!”
一行人,悄然消失在視線中。
在烏都消失后,秦豹仍然在城樓上指揮士兵圍剿匈奴人。
秦豹看著抵抗的匈奴人,為了瓦解匈奴人的斗志,下了降者不殺的命令。
沒想到,這招降的命令下去,也沒太大的影響。
匈奴人遭到埋伏,的確沒多少死戰的斗志。可是這些匈奴人窮盡所能,一個勁兒的往周圍亂竄。
即便通往其他地方的街道被封堵,他們也想各種辦法突圍,想往其他的地方去。
這樣的擁擠亂竄下,匈奴人自相踐踏的傷者無數。
慘叫聲,此起彼伏。
哀嚎聲,回蕩在城內外。
匈奴人逃竄、死亡,可是主戰場仍在北城。
在廝殺過程中,衛仲卿、韓炬和張安世率領的士兵,也從周圍慢慢的合圍過來,絞殺抵抗的匈奴。
戰事從晚上,一直殺到了清晨。
抵抗的匈奴主力,被金屬絞殺,卻還有一些殘存的匈奴人在抵抗。
這樣的清剿,一直從清晨持續到下午申時,負隅頑抗的匈奴兵才徹底被絞殺干凈。
其他投降的匈奴人,羈押了起來。
北城附近,血流成河,尸橫遍地,空氣上空都飄蕩著濃郁的血腥味兒。
張安世、韓炬和衛仲卿一直在忙碌。
要清理尸體,清掃血跡,所有匈奴人的尸體要搬運出去,否則任由尸體腐爛,容易引發瘟疫。
同時,自己士兵的尸體也要焚燒,或者是下葬。
這些都要安排。
秦豹見戰事徹底結束,從城樓上回到了將軍府。
秦豹剛回來,士兵來稟報道:“大人,忠王一直在嚷嚷,說要見您。您曾安排過,非大事不必管他。只是忠王嚷嚷了一天,小人才來稟報。”
秦豹吩咐道:“把人帶進來。”
士兵去安排,沒過多久,忠王就被帶來了。
忠王紅著雙眼,有著黑眼圈,一看就是整宿整宿都沒睡覺的。
忠王的精神狀態,也不怎么好,顯得很狼狽,更有種癲狂的感覺。
秦豹沉聲道:“忠王,有什么事?”
忠王瞪大了眼睛,嘿嘿笑道:“秦豹,我昨晚上聽到了喊殺聲。尤其是北城附近,有火光燃燒,是不是匈奴人殺入城內,你是不是擋不住了?”
秦豹問道:“哦,你怎么會這么想?”
忠王昂著頭,嘴角勾起得意的神色,繼續道:“秦豹,別騙人了。區區永興城的這點兵力,擋不住烏都的進攻。”
“就算你暫時擊敗了烏都的大軍,暫時守住了永興城,最后一定會落敗的。”
“落在烏都手中,你會生不如死。”
“本王和烏都認識十多年,是老交情了。只要你聽從本王的安排,我去見烏都,勸他不再進攻,促成雙方的和談”
忠王眼中浮現出一抹期盼,開口道:“這是你唯一的機會。”
“哈哈哈……”
秦豹聽著這話,忍不住大笑了起來。
笑聲,充斥著嘲諷。
忠王沉聲道:“你笑什么?本王的話,都是為你好。”
秦豹身體前傾,沉聲道:“我笑的是忠王太天真,又蠢又菜。真不知道太上皇從小寵著你,到底是愛你,還是害了你,讓你如此的廢物。”
忠王怒道:“你,你……”
秦豹大袖一拂,強硬道:“你什么你,真以為人人都和你一樣廢物嗎?以為人人都和你一樣怕烏都嗎?”
“你遇到匈奴人,是軟骨頭沒脊梁。可是,我不僅骨頭硬,還能殺人。”
“我來永興城,就是要對付匈奴人的,換取北境的安穩。”
“昨晚上烏都帶著人入城,被我算計了。一戰結束,匈奴的右賢王寧古真被格殺,三萬精銳全部陷入城內,死傷無數。”
“目前,烏都也生死未知。”
“永興城一戰,涼國取得了前所未有的勝利。”
秦豹眼中有著嘲諷和蔑視,沉聲道:“忠王,這樣的戰果,你滿意嗎?”
嘶!
忠王倒吸了口涼氣,神色震驚:“不可能,絕對不可能。區區永興城的這點兵力,怎么可能滅掉三萬匈奴的精銳,怎么可能擊敗烏都呢?”
秦豹自信道:“為什么不行呢?我涼國的將士敢拼敢殺,哪里輸給匈奴了?你滅自己威風,長他人志氣,配當皇帝?”
忠王一顆心沉了下去。
烏都真的敗了。
秦豹繼續道:“忠王,你應該感謝陛下的仁義。如果不是陛下念著兄弟情,不愿意濫殺,你早就是我的劍下亡魂。”
忠王想著自己不死,是皇帝饒恕的結果,更是難以接受。
他又瘋狂了。
忠王紅了眼,咆哮道:“秦豹,皇帝算什么仁義,是假仁假義。真以為饒我不死就仁義嗎?那是他虛偽。”
秦豹看著忠王歇斯底里的模樣,吩咐道:“把忠王帶下去。”
士兵押解著忠王退下。
秦豹繼續等消息,又過了半個時辰,馬良、張安世、韓炬和衛仲卿聯袂回來了。
馬良稟報道:“大人,城內的匈奴人已經處理妥當。”
“我們查了所有人,沒發現烏都,連烏都的謀士司馬喜也沒發現。”
“最后的提審,才發現了一些行蹤。”
“烏都陷入北城后,竟然在北城附近找到了一處狗洞,鉆狗洞逃出了永興城。”
秦豹有些惋惜。
可惜,讓烏都逃了。
不過烏都的三萬精銳葬送在永興城,即便烏回到草原,也會面臨諸多的麻煩和問題。
短時間內,烏都不可能再南下。
秦豹點了點頭,問道;“此次一戰,戰果如何?”
馬良回答道:“三萬匈奴騎兵入城,我們斬殺兩萬三千余匈奴人,俘虜六千多人。”
“說是斬殺多,其實很多的傷亡,是匈奴人自相踐踏致死。”
“我們斬殺的,不算多。”
“所有匈奴人的尸體,都已經搬移到城外,投降的俘虜也羈押著,怎么處理呢?”
秦豹略作思考,吩咐道:“六千多俘虜,押回咸陽獻俘。所有匈奴人的尸體,在永興城的北門外選一處地點筑京觀,再勒石記功,彰顯我涼國威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