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陽城外。
官道上,黑衣衛押解著顧橫山,以及橫山鏢局的人回來了。因為有黑衣衛的旗幟,百姓都議論聲不斷,卻又有些敬畏,只能遠遠地看著。
顧橫山被押解著,低著頭,一臉無奈模樣。
被擒拿的時候,斷了一條臂膀,疼得死去活來的,當時沒能力自盡。等到落入了黑衣衛的手中,連自盡的機會都沒了。
一群人一路回了城內,來到了黑衣衛衙門駐地。
黃九得知有黑衣衛從寧城回來,而且是刺殺了秦豹,被秦豹送回的,對一個個橫山鏢局的人就不客氣了,兇神惡煞的讓人收編。
得知秦豹有一封書信給宣武帝,黃九知道事情嚴重了,先送走了寧城的黑衣衛,才迅速的提審。
在黃九的手段下,顧橫山也沒能撐住,交代了是康王安排的。
黃九拿著書信,想著康王安排人刺殺的事情,懷揣著心思,先去找了王五,他憂心忡忡道:“老大,攤上大事兒了。”
王五沉聲道:“攤上什么大事兒?”
黃九說道:“興國公北上永興城,在寧城南面的騎龍坳遭到伏擊。這一支人馬,是康王麾下的橫山鏢局,現在押解了俘虜的六十六人回來,還有一封興國公送回要交給陛下的書信。您說,這事兒怎么辦?”
王五輕笑道:“有什么難辦的?”
黃九說道:“涉及康王,有什么難辦的?”
王五說道:“咱們是黑衣衛,和康王有什么關系呢?康王截殺朝廷重臣,該怎么處置,不是我們說了算,是陛下決定的,你只需要把如實稟報就是。”
黃九眼前一亮道:“對啊!”
話鋒一轉,黃九嘿嘿笑道:“這事兒您去通報?”
“放屁!”
王五哼了聲道:“你自己處理的,自己去通報。小黃啊,你是要做大事的人,怕這怕那的,將來怎么執掌黑衣衛?”
黃九冷不丁的打了個寒顫,連忙道:“我是老大培養出來的,只需要跟在老大的后面就行了,不做其他的想法。”
王五一巴掌拍在黃九的肩膀上,呵斥道:“看你這慫樣?沒點志氣怎么執掌黑衣衛,滾吧,去向陛下稟報。”
“是!”
黃九連連點頭。
走出了王五的房間,黃九心中還想著王五提及接班的事兒,不明白老大好端端的,突然提及將來執掌黑衣衛了?
難道他最近飄了?
也沒有啊,昨天晚上,他還和老大一起去解救了失足婦女。
兩兄弟是一起扛過槍,一起嫖過的人,而且王五不僅是兄長,更類似于師傅,是亦師亦兄的人。
“不想了,我這腦子不夠用。”
黃九一路往章臺宮去,見到了宣武帝,立刻道:“陛下,黑衣衛剛得到消息,興國公在寧城南方的騎龍坳遭到兩百余騎兵截殺。”
“興國公解決了這批截殺的人,俘虜六十六人,讓寧城的黑衣衛送回來了。”
“目前,所有人關押在黑衣衛。”
“興國公還送回了一封書信,請陛下閱覽。”
說著話,黃九取出了書信遞上去。
宣武帝臉上的神情大變,眸子瞬間變得森冷起來。
秦豹不僅是他的女婿,也是他的重臣,更關系著涼國東出爭霸,是涼國改革的關鍵人物。
秦豹正在為涼國忙碌,為老王家嘔心瀝血,卻遇到人刺殺。
該死!
宣武帝接過了書信,看著秦豹的書信。
書信中沒有告狀之類的,就是簡單陳述了遭到截殺,且已經斬殺多數,俘虜了六十六個人,交給黑衣衛押回的事情。
宣武帝看完后,心中怒火沒有減少,反而更怒,問道:“到底是誰,安排了兩百騎兵去截殺小秦?”
黃九神情苦澀,欲言又止。
宣武帝拂袖道:“盡管說,別藏著掖著。”
黃九說道:“陛下,臣提審了這些人,發現這兩百截殺的騎兵,來自于涼國的橫山鏢局,這個鏢局的勢力很大……”
宣武帝打斷道:“不要廢話,橫山鏢局背后的人是誰?”
黃九說道:“是康王!”
“混賬!”
宣武帝一巴掌拍在了案桌上,眼神很是憤怒。
他憤怒許久,漸漸冷靜下來,吩咐道:“你先下去,把所有橫山鏢局的人控制好了,不準走漏消息。”
“遵命!”
黃九行了一禮就離開。
宣武帝臉色鐵青,大怒道:“這個孽障,秦豹只是拒絕了他去康王府,他就要派人截殺。如此心胸,如此德行,還想著至尊之位,簡直是不自量力。”
黃敬站在一旁,卻低下了頭,一副小心翼翼的模樣。
他越是想低調,宣武帝卻忽然看過來,道:“黃敬,你說康王是不是找死?”
“啊!”
黃敬驚訝出聲道:“陛下,老奴剛才走神了,沒聽到。”
“你個老東西!”
宣武帝笑罵了一聲,吩咐道:“傳旨,召太子入宮。”
黃敬連忙安排人傳旨。
沒過多久,太子一路來到了章臺宮,笑道:“父皇急著召見,有什么事嗎?”
宣武帝把秦豹送回的書信遞過去,吩咐道:“看看吧。”
太子看完了書信,沉聲道:“幸好秦豹北上,兒臣給了他一百飛龍騎。不過所謂的截殺,一定有幕后的人。”
“是老三!”
宣武帝直接說話。
太子聽到答案,神情也微微一變,又忍不住喟然嘆息:“老三這一回,還是太任性了。”
“他不是任性!”
宣武帝眸光銳利,說道:“任性二字,就等于是替他開脫了。可是他這么大的人了,豈止任性,分明是草菅人命,漠視王法,朕對他是太仁慈太心軟了。”
太子卻沒有多話。
之前,老三不像是這個樣子。
這一回,過了。
宣武帝問道:“你說該怎么處置老三?”
太子想了想道:“兒臣建議,下旨申斥老三,再換掉他身邊的王傅、主簿。正所謂見賢思齊,派遣了賢達的人去,自然能扭轉老三的性格。”
宣武帝哼了聲道:“老大,你這個人就是太仁慈。你要記住,慈不掌兵,一旦太仁慈了,就無法成大氣。要有菩薩心腸,卻要有霹靂手段。”
太子說道:“兒臣謹記,只是老三這里,畢竟是親弟弟。”
宣武帝沉聲道:“老三是你親弟弟,小秦不是你妹夫了?一旦秦豹死了,以你妹妹那剛烈的性子,這輩子還能嫁人嗎?”
“仁慈,要一視同仁的仁慈。鐵血,要一視同仁的鐵血。”
“你是太子,是未來涼國的皇帝,也是未來涼國所有百姓的君父。”
“如果因為血脈近親,而忽視了天下萬民,忽視了臣子,注定會和臣子離心離德。”
宣武帝嘆息道:“黑衣衛能查出來的事情,小秦會查不出來嗎?可是,他在書信中,一句話都沒有提。”
“這是什么?”
“是小秦懂事,不讓朕難辦。因為他只要把老三派人截殺的事情捅破了,朕就必須要給一個說法。”
“他不捅破,就是讓朕息事寧人。”
“小秦如此懂事,這樣的賢臣,豈能涼了他的心。”
宣武帝心中反而對秦豹很是內疚,因為這一次的截殺不是來自敵人,而是來自于自己的兒子。
秦豹去互市開邊,本就是頂著無數的明槍暗箭去。
現在,卻遭到背刺。
太子聽完了宣武帝的話,問道:“父皇要怎么處置呢?”
宣武帝站起身,背著手來回踱步。思考了許久,宣武帝吩咐道:“太子,你記一下,朕做如下部署。”
太子道:“父皇請說。”
宣武帝眸光清冷,開口道:“第一,剝奪康王封號,改為忠順王。”
“第二,更改康王封地,從北地郡富平縣調整到威武郡休屠縣。只準他一人赴任,不準帶官員前往。”
“第三,康王府的所有屬官,包括王傅、主簿和都尉,全部收押,押回朝廷等候審核。凡是參與的人,一個也不能放過。”
“第四,康王府遷移到休屠縣后,重新任命禮部員外郎凌海峰為王傅,負責教導康王的規矩和禮儀尊卑。”
宣武帝一番安排后,問道:“記下了嗎?”
太子恭敬道:“兒臣都記下了。”
他心中搖頭,禮部員外郎凌海峰一貫是懟天懟地懟空氣,不服就干,連宣武帝都經常遭到凌海峰的勸諫,指責宣武帝不合規矩。
這就是個老古板。
老三一向跳脫,現在被要求去了新的封地,還被凌海峰盯著,那就別想過舒服日子了。
尤其是康王的爵位,變成了忠順王,從字面意思也發生了太多。
宣武帝吩咐道:“立刻去下旨,不要耽擱。”
太子說道:“兒臣領旨。”
宣武帝望著太子離去的背影,喟然嘆息一聲,神情卻突然滄桑下來。不過他揉了揉面龐,很快就恢復平靜,起身往后宮去了。
皇后見宣武帝來了,親自起身迎接,行禮道:“臣妾見過陛下。”
宣武帝點了點頭,徑直進入宮殿,在榻上躺下來。
皇后走過去,為宣武帝按摩著大頭,柔聲道:“陛下遇到什么難事兒了?”
“哎……”
宣武帝嘆息道:“皇后,朕處置老三了,降爵為忠順王,封地從富平縣改到休屠縣,把他王府的屬官全部抓回咸陽提審。”
皇后一臉驚訝神色,問道:“怎么了?”
宣武帝說道:“老三派了兩百騎兵,在寧城南方的騎龍坳截殺小秦。”
皇后也是神色驚訝,連忙道:“小秦怎么樣?”
對于這個女婿,皇后也是非常欣賞的。
有才華!
有能力!
有相貌!
關鍵是品德也很好。
皇后自然是很滿意的,就等著明年到了成親的時間,把女兒嫁給秦豹了。
宣武帝搖頭道:“小秦沒事兒,也抓了些俘虜,他安排黑衣衛把俘虜送回來了,還送了一封書信回來,只說了自己遭到截殺,其他事情什么都沒提。這小子,就是太懂事兒了。”
皇后干脆利落道:“陛下的處置很對,老三太不聽話了。他之前請小秦擔任王傅,小秦拒絕了,他就要截殺,如此無法無天,膽大妄為,該處置了。”
宣武帝笑道:“有此賢妻,夫復何求啊!”
皇后說道:“手心手背都是肉,還能怎么辦呢?只能秉公處置。”
宣武帝點頭,滄桑的面頰也舒緩了許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