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豹神色從容,不卑不亢道:“太上皇、陛下,關于太上皇要兩百萬兩銀子的事情,臣是支持的。”
此話一出,殿內一片驚訝聲。
許多人看秦豹的眼神,有著幸災樂禍,你秦豹是皇帝的人,要娶皇帝的女兒,現在竟然支持太上皇。
真是找死啊!
許多宗室子弟心想,秦豹真是自以為是。
真當自己得了信任啊?
王采薇也是愣了下,抬頭看向秦豹,卻見秦豹微微搖頭,示意她不要著急,王采薇也就冷靜下來,暫時沒有介入。
太子心頭也有些擔心,卻也相信秦豹。
這是和他志同道合,更是心思縝密,而且能長袖善舞的人。
宣武帝看了眼秦豹,見秦豹目光清亮,神色清正,沒有半點的驚慌失措,他捋著胡須思考著,卻并沒有懷疑秦豹。
秦豹的志向,他知道。
秦豹對太上皇的態度,他更知道。
秦豹是他提拔的心腹,是他的人,這是絕不會有任何改變的。
恰是如此,宣武帝相信秦豹,沉聲道:“小秦,你是怎么考慮的?”
太上皇蒼老的面頰上,露出了贊許的笑容,沉聲道:“去年朕要修園子,要修道花錢,是小秦搞來的錢。今年朕有預算有安排,也就小秦支持,你很不錯。”
秦豹微笑道:“太上皇過獎了,這是臣應該做的。”
太上皇拿起面前的酒杯,喝了一口酒下肚,問道:“你既然支持朕,說一說朕的兩百萬兩銀子,從哪里來呢?皇帝說沒錢,你得替朕搞到錢。”
秦豹正色道:“臣剛才聽太上皇的話,您說了一句,今日家宴中參會的人,有太上皇的兄弟,有太上皇的兒子,也有太上皇您的孫子。”
“這些人,有的都頭發花白有了自己的孫子,也有的人正值壯年。”
“毫不客氣的說,您是所有人的老祖宗。”
太上皇愈發的得意,高聲道:“倒也是如此。”
誰讓他長壽呢?
長壽就是可以當老祖宗。
宣武帝聽著秦豹的話,心中也忽然一動,看了眼大殿內坐著的上百個宗室子弟,畢竟皇室的人很多。
幾代人下來,且皇室開枝散葉多,人就非常多了。
似乎,他有些懂了。
宣武帝卻不動聲色,靜靜看著秦豹表演。
秦豹笑了笑道:“曾經,這些人都是太上皇養大的。正所謂你養我小,我養你老。現在太上皇年邁,老祖宗需要點錢,怎么能沒錢呢?”
“朝廷的確沒錢,這也是事實,畢竟陛下要維持偌大的國家,要讓涼國越來越好,開銷必然很大。”
“涼國強大,宗室子弟們也能有更多的錢。”
“涼國衰弱,宗室不如狗,那也一樣拿不到錢。”
“所以陛下賑濟災民,裝備軍隊,鼓舞將士,這些都是很合適的,也沒有任何的問題。”
“如今太上皇缺錢,我們這些做晚輩的,豈能不為太上皇分憂,不為陛下分憂呢?”
“太上皇需要兩百萬兩銀子,在座的宗室子弟紛紛拿出錢,一個分攤兩萬兩銀子,太上皇的錢不就夠了嗎?”
秦豹微笑道:“請太上皇明鑒。”
轟!!
大殿中,瞬間炸了鍋一樣。
一個個神色急切起來,看秦豹的眼神也充斥著冷意,因為秦豹的安排影響到他們的利益。
秦豹卻不受任何的影響。
涼國的宗室很多,且宗室子弟的封地是實封,能干涉地方的政務。
不像是華夏后世,雖然每個宗室王爺們有封地,實際上卻不去封地赴任,都被圈在帝都,只領取封地上繳的錢財就是了。
地方的官員,地方的財政,都是朝廷安排人負責。
王爺們也就是拿錢享樂,可是這個拿錢,也在可控的范圍內。
現在涼國的情況卻不一樣,宗室王爺很自由,可以留在咸陽帝都,也可以去自己的封地。不僅如此,王爺們對封地的干涉權利很大。
當王爺要親自下場撈錢,就會干涉到地方的運轉,會阻礙朝廷的施政。
這事兒,也是秦豹之前就考慮過的。
只是,一直沒有推動。
涼國要徹底崛起,不僅是要有強大的軍隊,不僅要有明君,同樣的配套改革也要推動,要增強內生動力,減少內耗。
恰是如此,太上皇要搞錢,秦豹直接把所有宗室拉進來。
一眾宗室子弟議論紛紛,看秦豹的眼神幽怨,可是他們卻又不敢直接反對,因為說秦豹不該這樣,那就等于是不孝順。
宣武帝嘴角勾起一抹笑容,看著一眾宗室子弟的反應,心中也笑了。
小秦聰明!
這是拉所有人下水。
尤其宗室子弟有錢,別看這些人沒掌權,可是一個個宗室子弟有封地,撈錢太容易了。
太上皇也覺得秦豹的提議很好,笑著道:“小秦的安排很好,你們愿意捐錢嗎?”
晉王率先站了出來。
他是太上皇的十三子,平日里很低調,實際上家中有錢。
晉王高聲道:“父皇,兒臣的封地本就不怎么好,這些年過得緊巴巴的。現在,兒臣的兒子又要迎娶匈奴公主,馬上要成親了。現如今要拿出兩萬兩銀子,是真的難啊。”
此話一出,一個個宗室開口了。
“皇祖父,孫兒家中剛剛娶妻,要養一大家子人,哪有這么多錢呢?請皇祖父明鑒。”
“父皇煉丹修道,哪里用得著這么多錢。兩萬兩銀子太多了,少一些啊。”
“父皇啊,兒臣自己就過得緊巴巴的,一睜眼就要考慮王府無數人的生活,也難啊!”
一個個不斷的開口,都在訴苦,都不愿意拿錢。
太上皇的臉色頓時難看。
兩萬兩銀子很多嗎?
不多的!
太上皇非常不高興,沉聲道:“區區一點錢,你們一個個都摳摳搜搜的,實在是讓朕失望。”
可是,晉王帶著宗室卻沒有退讓,依舊哭訴說沒錢。
總之,就是不給錢。
太上皇要用錢的事兒,那是皇帝的事情,和他們沒有半點關系。現在太上皇用錢,找他們拿錢,實在是不妥當。
一個個又惡狠狠的看向秦豹,該死的家伙!
竟然殃及所有人。
太上皇的目光也隨之落在秦豹的身上,沉聲道:“小秦,所有人都說沒錢。現在,怎么辦呢?”
秦豹不急不緩道:“一母養十個兒子,每個兒子都能吃飽喝足。十個兒子養一個母親,卻反而母親沒吃的。自古以來,便是父母之愛子不計代價,當兒孫的卻從來不為父母考慮。”
太上皇一副深以為然的模樣,問道:“你說該怎么辦?”
秦豹繼續道:“太上皇,其實這事兒也好辦。在場的這么多宗室子弟,有的人的確說的是老實話,家中的確有困難。有的人,卻是信口開河,故意要蒙騙您,沒有說真話。”
“臣建議,此事交給黑衣衛調查,摸底每一個宗室的家底。”
“查清楚后,如果屬實的人,自然是可以見面。如果是敢蒙騙太上皇,那就加倍處罰。”
“臣請太上皇決斷。”
這個話一出,大殿中更是炸了鍋。
黑衣衛是什么玩意兒?
那是皇帝的利器,皇帝要調查誰,黑衣衛沒有查不到的。一旦黑衣衛明目張膽的查,他們還能有好處嗎?
必定被坑得慘慘的。
晉王嚇了一大跳,連忙反駁道:“父皇,不可啊。”
“請太上皇三思。”
“秦豹的提議,完全是餿主意,這是絕對不允許的。我們忠于太上皇,忠于陛下,忠于涼國,豈能隨意被調查。”
“太上皇、陛下,決不能被蠱惑啊。”
一個個不斷的說話,那急切的模樣,落在了宣武帝的眼中,他眸子中都盡是喜色。
小秦厲害啊!
如果他來推動這事兒,必然遭到極大的阻力,會有人把事情告到太上皇的面前。只要是太上皇出面,宣武帝就會很被動。
現在,卻是交給了太上皇。
一旦太上皇同意了,這些宗室子弟就遇到了麻煩,可以借此敲打敲打。
遵紀守法的宗室,可以留著。凡是不遵紀守法,凡是要和皇帝對著干,有一些私心的宗室,就可以趁機解決了。
宣武帝眼神愈發的明亮。
小秦真能干!
太上皇已經老了,早就不是昔日的皇帝,英雄氣概也沒了,腦中只有賺錢的想法,只想著趁著現在還能動彈,好好的享受享受。
一把年紀,還不能享受享受了?
太上皇直接道:“皇帝,安排黑衣衛調查宗室子弟的情況。”
宣武帝說道:“父皇,這樣做是否有些不妥?”
太上皇冷著臉,呵斥道:“怎么,你當了皇帝,也不管你爹的死活?當了皇帝,也就覺得朕拿捏不了你了?干脆,朕直接一頭撞死在大殿上算了。”
宣武帝嘆息道:“罷了,兒臣安排就是。”
此話一出,大殿中更是慌了。
晉王原本說沒錢,現在卻立刻道:“父皇,兒臣愿意出兩萬兩銀子。就算是砸鍋賣鐵,也會在三天之內籌集妥當,保證您的錢不會缺少分毫。”
其他的宗室也都咬牙切齒,紛紛表態愿意出錢,每一家都是兩萬兩銀子。
之前,一個個都說沒錢。
現在,一個個都說有錢。
宣武帝看到這一幕,卻是眼神幽深,因為從這一點上,已經能判斷出宗室子弟有些尾大不掉,當這些人聚集起來,容易生出混亂。
該處置了。
宣武帝點頭道:“既然所有人都沒有異議,這件事就定下了。所有人,在三天之內,把錢財交到黑衣衛去,到時候再一并移交給父皇。”
一眾人回答,卻稀稀拉拉的,有些蔫蔫的。
兩萬兩銀子對這些人,都不是什么大問題,對一些人更是九牛一毛。可是被扒了錢,自然就不舒服了。
太上皇達到了目的,又夸贊了秦豹幾句話,就起身告辭離開了。
在太上皇離開后,晉王也找理由說身體不舒服,先一步離開。
其他宗室藩王也一樣,紛紛告退。
原本熱鬧的大殿,忽然間就變得冷冷清清了下來,只剩下宣武帝一家子的人,實際上,也就剩下宣武帝、孫皇后、太子、秦豹和王采薇。
連宣武帝的其他兒子,都說要去湊錢離開了。
宣武帝看到這一幕,倒也沒有任何惱怒,反而是搖頭一笑道:“小秦,這一回可是捅了馬蜂窩,會有無數人針對你。”
秦豹正色道:“陛下,涼國的崛起,不僅是您勵精圖治,不僅是太子承繼大一統志向,更在于對內的改革。”
“現如今,朝廷宗室子弟越來越多,分封到封地去占用了無數的資源。”
“關鍵是宗室子弟和地方勾結,沆瀣一氣,提拔他們的人,而朝廷安排的人不容易做事情。”
“這就是拖后腿的。”
“之前,臣也想過這件事,卻沒有由頭。”
秦豹說道:“今天太上皇提出來了,臣才借著這個契機,把事情提出來。”
宣武帝捋著胡須道:“處理宗室的事情,不能太急。一旦互市貿易開始,同時又推動其他的事情,會徹底鬧出大問題的。飯,要一口一口的吃。路,要一步一步的走。”
秦豹拱手道:“陛下圣明!”
宣武帝想著太上皇又帶走兩百萬兩銀子,咬牙道:“父皇除了搗亂,仿佛就不會做其他的事情了一樣。”
“這一回,又是兩百萬兩銀子。”
“如果有了兩百多萬兩銀子,完全能進一步改善軍中將士的待遇,讓士兵多吃一點肉,讓將士的待遇更好些。”
宣武帝皺眉道:“偏偏,父皇一口氣帶走這么多錢。小秦,你可有什么辦法?把這些錢給朕拿回來。”
秦豹心中也思考著。
要搞太上皇的錢,其實是能辦到的。可是太上皇發瘋,對宣武帝并沒有什么好處。
秦豹沉聲道:“陛下,其實要截斷這些錢很容易。”
宣武帝眼前一亮,問道:“怎么操作?”
秦豹徐徐說道:“太上皇這一趟來大殿中參加宴會,陛下卻沒有任何消息。如今,該進一步整頓興慶宮了。”
“另外,太上皇拿去的錢,都要購買一應的物資。”
“所有涉及興慶宮對外采買的物資,必然有一個總的負責人。您只需要把這個人控制在手中,不就控制了這一筆錢嗎?”
“兩百萬兩銀子,最后至少能挪動一百五十萬兩銀子到國庫去,太上皇花個幾十萬兩銀子也足夠了。”
秦豹笑道:“這不就解決了嗎?”
宣武帝說道:“錢少了這么多,能辦到太上皇的事情嗎?”
秦豹說道:“少一點物料,自然沒什么問題的。更何況,陛下真以為這些錢,都拿去采買物資了?陛下不介入,自然有人介入撈錢的。所以,陛下可以著手安排了。”
宣武帝點頭道:“好,好,不愧是朕的好女婿,你的安排很好。”
秦豹謙遜道:“陛下過獎了。”
宣武帝心中也沒了焦躁和憤怒,開口道:“雖然大多數的人走了,我們也照舊慶賀。來,我們自己飲酒。”
孫皇后、太子、秦豹等人齊齊敬酒。
太子放下了手中的酒杯,笑著道:“妹夫,之前你可是承諾了我的,要讓元熠這小子拜你為師。趁著今天喜慶,讓他行拜師禮。”
說著話,太子朝身后八歲多的王元熠招手,笑道:“元熠,快來拜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