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姮看著禮部官員小心翼翼捧走吉冊，直到此時，她總算有了自己不久將大婚的感覺了。
圣上又單獨留了凌王，衛姮這邊則前往賢妃宮里。
如今賢妃懾六宮事宜，她為皇子婦，理當拜見賢妃。
“李公公，太后欲見凌王妃。”
還沒有到賢妃所住的長春宮，一名面容不茍言笑，身上染著佛香的嬤嬤走過來，徑直攔了衛姮。
李和康見著嬤嬤，面上閃過驚訝后，連忙欠著身子，道：“曹嬤嬤，許久不見，您身子可還好啊。”
這位可是太后的陪嫁侍女，便是圣上見了也會有禮相待。
曹嬤嬤回了李和康，“都好，你去回了賢妃，就說凌王妃晚一盞茶的工夫過來見她。”
李和康頓時面露難色，“這……要不，奴婢打發宮女回了賢妃娘娘，奴婢呢還是陪著凌王妃一道去給太后請安。”
“太后只見凌王妃，怎么，你想硬闖慈寧宮？”
“哎喲，曹嬤嬤，您可嚇著奴婢了，您給奴婢一百個膽兒，奴婢也不敢啊。”
“不敢就好，我還以為你連慈寧宮都想闖。”曹嬤嬤冷地輕哼了一聲，見到李和康低了頭，不敢再造次，方對衛姮道：“凌王妃，請吧。”
聲音一下子慈祥了不少。
李和康阻止不成，先是打發宮女去賢妃宮里，接著自個快步回了御書房。
圣上知曉后，沉默了一會兒，對身邊的凌王道：“太后對你母后的死，一直很自責，你有空也去見見太后吧。”
深居慈寧宮的太后，卻不是想見就能見的。
自先皇后離世多少年，太后就有多少年沒有在后宮里露面。
即便是逢年過節， 太后都以禮佛之人不問俗事為由，打發所有來慈寧宮請她露面的人。
最近打開慈寧宮的宮門，還是去歲老榮王妃領著丹華郡主進宮，入了慈寧宮給太后請安。
衛姮前世也沒有見過太后，更沒有踏入過慈寧宮。
待見到太后時，衛姮便被太后身上平靜又祥和的氣質所吸引。
“走近些孩子。”
穿著一身素衣的太后輕地招了招手，眉目端莊的老人家，含著點點淚光，打量著不久后要嫁給孫子的女郎。
是個好孩子。
眉眼清正，目光堅定，不是那等鎖在閨閣里女郎，稍微有些風吹草動就會嚇到六神無主的孩子。
禮佛的太后沒有與衛姮繞彎子，直接道：“回去告訴凌王，成婚后離開上京吧，這里不是個好地方，早些離開為好。 ”
面對太后的提醒，衛姮沒有慌亂，而是輕聲問道：“娘娘可能告訴臣女，王爺為何要離開上京呢？是不是上京有人要對王爺不利？”
能對王爺不利的人，又有幾人呢？
念頭只在心里轉瞬掠過后，衛姮幾乎沒有猶豫，又道：“娘娘上回給臣女的賞賜，臣女見過后，一直百思不得其解，今日承受娘娘召見， 臣女斗膽一問了。還望娘娘恕罪。”
不知為何，她見到太后的第一眼，只覺太后格外慈祥，根本沒有辦法生出半點防備心。
如今禁庭里暗涌起伏，她也想盡快查出到底是何人所害三爺中毒，又是何人害死漠城將士命喪黃泉。
太后既一再提醒她與凌王應當盡早離開上京，是不是又知道些什么呢？
問過后，衛姮想過太后可能不會告訴她，又可能是很含蓄地提醒自己，卻沒有想到，太后竟是直接說出來，禁庭里到底是誰要對三爺不利。
“不離開上京，他的父皇是不會讓他活太久。”
衛姮目光狠狠一緊。
三爺曾說過，圣上對他諸多猜疑、提防，她也隱隱地猜測是不是圣上要對三爺不利。
如今聽太后說出來，反而有一種塵埃落定的踏實感了。
“娘娘，王爺是圣上唯一的嫡子，為何圣上會如此呢？其中，可是有什么內情？或是誤會？”
這回，太后是沉默了。
久到衛姮以為太后不會說的時候，太后緩緩道：“先皇后誕下宸兒前夕，圣上入夜作夢，夢見金龍從天而降，將他纏身吞入腹內。”
“當晚，宸兒降生，圣上欲進坤寧宮時，上石階突然摔倒，又恰逢哀家湊巧抱著宸兒出來，初見嫡子的圣上，便跪在了宸兒面前…… ”
“從那以后，圣上便對宸兒起了戒心，宸兒滿月當日，圣上貪杯，次日又突而病倒……種種湊巧，更讓圣上不喜宸兒。”
金龍纏身本是好事，錯就錯在夢里纏身的金龍將圣上吞入腹內。
后面一系列的湊巧則是愈發讓圣上認定，嫡子的降生是要害他性命，奪他帝位。
衛姮聽過后，也是久久不曾語言。
夢境一事的確不好說。
尤其是這種夢境，更是寧可信有，不可信其無。
“孩子，早些離開上京吧，此生都不要再回來，告訴宸兒，那位置太高了，坐上去未必是件好事。”
那個位置，三爺也沒有想過。
可如果圣上因此而對三爺下手，不念父子情……
走出慈寧宮的衛姮抿緊嘴角，遠眺天際的眼里有了暗色。
為了活命，有事情哪怕不愿，也不得不如此。
從慈寧宮出來，衛姮便去了長春宮，見了這位自圣上還在潛邸時便陪在圣上身邊的賢妃。
與前世見過一樣，賢妃很是隨和。
沒有半點宮妃的高高在上，說話時語速極慢，一字一字的聽著很是舒服。
也沒有留衛姮太久，和和氣氣說上幾句，又賞賜衛姮好些金銀寶珠，便讓衛姮離開。
衛姮走后，賢妃才對心腹秋水道：“是個大方的女郎，不愧是武將之女，膽大又從容，配凌王是極好。”
“老五的王妃，若能像凌王妃，本宮就心滿意足了。”
賢妃所生的五皇子只比凌王小四歲，同樣已到議親的時候，賢妃有意春闈過后，便請圣上賜婚。
人選嘛，倒是有一位，就看能不能成了。
秋水道：“凌王妃談吐不俗，凌王求得如此賢婦，實乃凌王之幸。 只是…… ”
微微停頓少許，秋水的聲音壓得更輕，“凌王若求高位，王妃娘家那邊恐怕是無能為力，娘娘，只怕凌王無心高位。”
若是凌王無心高位，娘娘需得籌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