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上午，唐燁坐在辦公桌前，仔細翻看明天會議要用的講稿，修改了幾處用詞。
鄭少康突然敲門、造訪。
唐燁吩咐馬然去泡茶。
鄭少康擺手，“小馬，不用麻煩了。我說幾句話就走。”
盡管鄭少康拒絕，但馬然還是笑瞇瞇地給鄭少康泡茶。
鄭少康暗忖唐縣長的聯絡員挺不錯，情商很高，自己的聯絡員可沒這個眼力勁！
馬然將茶杯穩穩放在鄭少康手邊，走出辦公室，輕輕地帶上了門。
鄭少康匯報道，“唐縣長，我已經安排人手，暗中保護吳麗和她女兒的安全了。”
唐燁點頭，“如果周松濤同志并非自殺，而是因特殊原因因公殉職，那省里就要對這件事重新定性。他的妻子和女兒要是在信訪之后出了任何意外，肯定會引起軒然大波。”
鄭少康微微頷首，“唐縣長，我向您保證，接下來我一定會把這個案子調查清楚。如果周縣長是被人殺害的，我一定要把兇手給揪出來。”
唐燁能感受到鄭少康的態度變化。
老刑警的骨子里，本就藏著一股疾惡如仇的熱血。
只不過需要一點火苗，來點燃他內心深處沉寂已久的激情。
“案子有沒有什么新的線索？”
“我們已經把目標鎖定在陳順飛身上了。根據楊國峰的證詞，在他去見周縣長之前，親眼看到陳順飛和周縣長在辦公室里發生了激烈的言語沖突。”
唐燁沉聲道，“這個陳順飛，到底是什么來頭？”
鄭少康從公文包里拿出了一份材料。
材料的首頁貼著陳順飛的照片。
單看面相，這是個城府極深、心思難測的角色。
“陳順飛是順騰開發有限公司的董事長，他的公司在咱們縣里承接了不少重點工程項目。其中正在修建的金域天下小區，算得上是咱們冶川縣的樓王項目，房子早就銷售一空，再過半年就要正式交付了。”
唐燁不解道，“既然是縣里的重點項目，周縣長為什么會和他起沖突呢？”
鄭少康道，“因為金域天下有幾棟樓，沒走審批程序，屬于違規違建。
周縣長發現這件事之后，當即要求陳順飛立刻拆除那幾棟違規建筑。
陳順飛溝通此事，結果雙方各執一詞，這才爆發了激烈的糾紛。”
唐燁微微頷首，“這么看來，陳順飛是有犯罪動機的。那幾套違規建筑后來怎么處理的？”
鄭少康輕聲道，“后來在茅縣長的出面介入下，陳順飛不僅沒拆樓，還順順利利地拿到了所有相關手續。”
唐燁敏銳嗅到了其中的問題，“茅縣長和這個陳順飛之間，關系匪淺？”
鄭少康讓唐燁翻到了后面的一頁，“這是去年茅縣長帶隊去深州調研的團隊名單。其中就有陳順飛。
我私下里問過幾個當時隨行的工作人員，他們說那次調研期間，茅縣長所有的消費，全都是由陳順飛在一旁買單的。”
唐燁聽完這話，猛地握緊拳頭，重重地砸在了辦公桌上，“不管陳順飛和周縣長的死有沒有直接關系，只要他涉嫌違法亂紀，就必須一查到底，絕不姑息！”
鄭少康立刻起身應道：“好的！我回去之后，馬上就組織人手，展開調查！”
……
等鄭少康離開之后，唐燁稍稍平復了一下心緒，隨即拿起桌上的電話，撥通了江靜的號碼。
“江市長，跟您說一聲，昨天我已經把周松濤的妻子和女兒安頓到新家了。她們母女倆的狀態還算不錯，吳麗也明確跟我表示，以后不會再去省里上訪了。”
江靜欣慰地說，“這個安排很不錯，晚點我會向傅省長匯報這件事。不過，問題還是沒有解決。有沒有什么進展？”
“目前已經找到了一些關鍵線索，但還沒有確鑿的證據支撐，暫時沒法下定論。等后續有了具體結果，我會第一時間向您匯報的。”
江靜嘆氣，“這段時間，辛苦你了。”
唐燁輕聲道，“這是我應該做的。”
江靜沉默數秒，突然問道，“對了，謝凱最近有沒有跟你聯系？”
唐燁如實回答，“之前他主動聯系過我一次，不過我當時手頭正好有急事要處理，就沒有跟他多聊。”
江靜蹙眉道，“謝凱這個人不壞，但做事不夠成熟，容易被帶偏。”
唐燁心里暗暗贊同。
江市長看人當真是一針見血！
“江市長，我會留意謝凱的行蹤，要是發現他有什么不對勁的苗頭，一定會立刻采取措施，加以阻止。”
江靜自嘲一笑，“你會不會覺得我給你安排太多事情了？”
唐燁認真道，“那是因為您足夠信任我。這對我來說，是榮幸，絕不是負擔。”
“好了，要是遇到阻力，隨時跟我聯系。”江靜每次跟唐燁溝通，都有種被治愈的感覺。
即使再困難，唐燁也能保持樂觀的心態。
情緒會帶動身邊的人，好的情緒會產生正向磁場。
掛斷電話，唐燁拿出一支筆，根據記憶，在一張紙上寫下了昨天在周家搜出來的那張照片背后的數字。
唐燁總覺得這些數字有什么含義。
即使不是周松濤故意留下來的。
但，肯定跟他的死有一些關聯。
另外，唐燁還發現一件事。
昨天在周家整理遺物時，他明明看到了滿滿一柜子的相冊，里面全是周松濤拍攝的作品，可翻遍了整個屋子，卻只找到一臺款式老舊的普通相機，連一筒備用的膠卷都沒看見。
這一點，實在是太值得懷疑了。
對于一個癡迷攝影的愛好者而言，相機和鏡頭，絕對是比生命還要珍貴的私人物品。
以周松濤對攝影的熱愛程度，他斷然不可能只滿足于一臺普通相機。
而且相冊里那些照片的畫質效果，明顯是用高級專業鏡頭才能拍攝出來的。
還有那些拍攝完的膠卷，按照常理來說，周松濤也一定會妥善保存起來。
由此可見，周松濤的那些專業攝影器材和膠卷，要么是被他自己藏在了某個不為人知的地方，要么就是已經被人偷偷轉移，甚至銷毀了。
所以，只要能找到失蹤的遺物，說不定就能從中挖掘出至關重要的新線索。
當然，還有一個最壞的可能——遺物已經被人發現，并且徹底銷毀了。
如果真有人這么做，更說明周松濤的死亡是陰謀。
周松濤死亡之謎，仿若成了一個游戲副本的主線……
……
一陣鈴聲打斷唐燁的思緒。
唐燁看了一眼是唐瑜打來的。
“燁，跟你說個好消息，經過這幾天的精心調理，竇先生的身體狀態已經完全達到了手術標準，我們定在后天上午十點，給他進行手術。”
唐燁松了口氣，“爸，這臺手術，你有多大的把握。”
唐瑜愣了一下，低聲說道，“這話也就跟你說。
這幾天，我和程教授反復打磨了手術方案的每一個細節，掃清了所有可能存在的風險！
我對這臺手術充滿信心！
你別跟病人家屬透露，他們要是聽見了，保不齊會覺得我太過自信。”
唐燁振奮道，“那太好了！”
掛斷父親的電話，唐燁撥通竇晴晴的電話。
竇晴晴很快接通，“學長！我正準備給你打電話，我爸的手術時間已經定了。”
唐燁稍作猶豫，還是將唐瑜的信心分享給了竇晴晴。
“我爸也跟我說了。
這臺手術，他很有把握！
我會跟你一起，送董事長進手術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