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成冷不丁的從樓下走上來,“怎么樣了?”
政委沒說話。
剛才的嫂子一把拉住了高成,哭著問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到底是怎么回事?去的時候好好地,怎么回來人就沒了?”
她的聲音在樓道里異常的撕心裂肺,“家里的兩個孩子天天盼望著他們的爹能歸來,結果回來的怎么就變成一具冷冰冰的尸體了?”
高成將嫂子扶起來。
他握緊拳頭。
咬牙切齒地說道,“這一次的保衛戰,因為有間諜泄密,我們損失慘重,要不是老陸,我也沒命回來。”
說著。
高成看向南青青。
聲音喑啞地說道,“嫂子,都是因為我,要不是因為救我,老陸是不會受傷的。”
南青青搖頭。
她心里很擔心很擔心。
不停地祈禱著陸白楊可以平安無事。
但是聽到高成的話。
南青青還是顧全大局地說道,“你們是戰友,在戰場上,你們的背都是可放心的給對方的,這是他應該做的。”
說完。
南青青覺得自己渾身都沒力氣。
她扶著墻壁,慢慢的坐在了地上。
這一場戰爭。
因為泄密。
導致了兩人死亡,數人受傷。
陸白楊的手術一直到了凌晨四點鐘。
手術室的門才被打開。
陸白楊躺在手術床上面,被推出來。
他面色蒼白。
冷峻的臉上沒有一絲血色,看起來,更顯得堅毅和冷厲。
臉上的骨相因為瘦削的緣故,越發明顯。
南青青心如刀割。
她上前。
控制不住的顫抖的手指,在陸白楊的臉上輕輕地劃過。
護士說道,“嫂子,要先把陸營長送到觀察室。”
南青青吸了吸鼻子。
趕緊退后兩步。
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陸白楊,說出來的話卻是對著護士說的,“好,好,麻煩你們了。”
護士搖搖頭。
將陸白楊推走了。
緊接著。
其他的手術室門口也陸陸續續的被打開了。
其中最嚴重的一個,是膝蓋中彈。
可能……
可能這輩子都沒辦法正常行走了。
身處于這里的這一刻,南青青眼眶紅腫,眼角始終濕潤。
她是第一次直觀的感受到,有人替我們負重前行這句話的重量。
看起來國泰民安,其實,都是因為,在看不見的地方,有人拼了命的守著。
天色漸漸泛起了魚肚白。
天亮了。
杜鵑陪著南青青,說道,“要不要先去吃點東西?”
南青青搖頭。
對杜鵑說道,“小雅一個人在家,肯定害怕,嫂子你先回去吧,我一個人就可以,陸白楊應該很快就能醒過來了。”
杜鵑嘆息一聲,“沒關系,你別太難過,陸營長沒有生命危險,就是不幸中的萬幸。”
南青青點點頭。
是啊。
沒有生命危險就是不幸中的萬幸。
那兩個成為了遺孀的嫂子,這一生,都是潮濕的。
她們不僅要承受著丈夫去世的痛苦,還要用自己的肩膀重新的撐起一個家。
想一想。
南青青就覺得心疼她們。
——
元寶沒看見南青青,醒過來的時候,一直悶悶不樂的。
早飯是二奶奶送來的。
陸小良帶著她們吃完飯。
元寶就想要回家。
華安也想跟著一起回家。
陸小良就帶路,帶著兩個妹妹,準備回去軍區。
半路上。
元寶看見小糖人,抿抿唇瓣。
華安看見了。
趕緊上前去買糖人。
陸小良說道,“不用給她買。”
華安很堅持,“元寶喜歡吃,我……那個女人說過,女孩子想吃什么,就一定要吃到的,不然長大以后就被別人用一個小糖人騙走了。”
陸小良撓了撓后腦勺。
元寶長大了,應該不至于這樣笨吧……
就在三個小孩子站在小糖人老爺爺的小攤子前面,等著做小糖人的時候。
一個男人忽然一把從后面抱起了華安。
華安愣了一下。
看清楚男人陌生的臉,華安立刻說道,“你是誰?我不認識你,你趕緊放開我!”
男人一巴掌拍在華安的小屁股上面。
氣呼呼地說道,“好啊,你,連你老子都不認識了?你們偷老子的錢,出來就是為了買這小糖人?看我回去不打死你們,”
說完。
男人一只手扛著華安,另一只手就要去拉元寶。
元寶趕緊退后。
陸小良大聲說道,“來人啊,有人搶小孩子了,有人當街拐賣小孩子了,還有沒有人管,請大家幫忙去報警!”
男人齜牙咧嘴地說道,“老子養你這么多年,就因為不給你買小糖人,你就說你老子是人販子?你的良心是不是被狗吃了?”
陸小良握緊拳頭。
用吃奶的力氣大聲吼道,“你才不是,你是人販子,你快放下我妹妹,要不然,我會讓你吃不了兜著走的,我爸爸是軍官!”
男人一只手掐住了陸小良的肩膀,滿臉橫肉地說道,“老子就是你親爹,成天幻想你親爹是軍官,是飛行員,是老師,嘿,讓你失望了,你親爹我就是個老農民,回家!”
陸小良拼命地掙扎著。
他和周圍的圍觀群眾大聲說道,“求求你們了,他真的不是我爸爸,我爸爸是軍官,求求你們救救我們。”
華安也在劇烈的掙扎著。
張嘴就在男人虎口上咬一口。
男人深吸一口氣,強烈的壓抑著自己想要扇巴掌的沖動,他裝可憐地說道,“你咬吧要吧,你咬死你親爹吧,成天說一不二,不給你買糖吃,就不是你爹了,現在的小孩子一個個的簡直都是冤孽!”
圍觀群眾忍不住勸說陸小良說道,“你趕緊跟你爸回去吧,千萬別鬧了,你爸爸多好,你妹妹都把你爸爸的手咬出血了,你爸爸都沒動手打人,看來,你爸爸平時對你們很好。”
陸小良咬牙,“滾開,你滾開!”
這時候。
一個女人來了,“當家的,你這是做什么啊。”
男人說道,“你看看你慣出來的好孩子,偷家里的錢出來買糖吃,被我逮住了,直接說不認識我,說我不是她們的爹,怎么,你在外面給她們找新爹了?”
女人嗔怪地說道,“你瞎說什么呢!孩子是被你嚇得,趕緊給我。”
女人上前。
就將華安接過來。
華安抬手就要在女人的臉上抓了一把。
男人一把扛起陸小良,另一只手抓起來喜瑟瑟發抖的元寶,“一家人”大搖大擺的離開了街道。
人走了。
路人還在嘮嘮叨叨,“現在的小孩子是真難管,竟然還敢偷錢,我們小時候要是敢偷錢,早就被綁在樹上用藤條抽的渾身是血了。”
另外一個人點點頭。
很是贊同的說道,“你說的對,現在的小孩子就是欠揍!要我說,關起門來,用搟面杖狠狠地揍一頓,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