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薇和男大學生以及社恐女是留守在陳家鎮的。
陳家鎮的人進入鏡子后,他們到祠堂守在鏡子前。
社恐女在一點多的時候困了,她縮在角落里睡覺,男大學生和楊薇商量好兩人一人看守一會兒,楊薇在來的路上睡過了,并不困,便讓男大學生先睡。
男大學生睡后,楊薇坐在祠堂守著。
守著的功夫,楊薇想起來最近做的夢。
她最近做了幾次夢,聽到有個人說了什么話,那聲音帶著蠱惑性的,又森冷直逼內心。
她覺得不過是一個夢而已,所以并沒有放在心上。
這會兒不知道為什么突然想到了。
等云渺小姐出來問問她。
正這么想著的時候,她聞到了一股奇怪的香味,接著意識昏沉,眼前一黑昏了過去。
她又做夢了。
夢里是一片漆黑,散發著幽冷之意,前方隱隱有一道人影,影影綽綽,忽隱忽現。
“我……”
“好……”
“恨……”
“她……”
幽幽的。
回蕩的。
楊薇胳膊上的汗毛豎起來,她問那道人影:“你是誰?”
人影晃晃悠悠,并不理她。
楊薇又問:“你到底是誰,何必在這里裝神弄鬼!”
她跑過去,破開云霧。
那道人影不躲不避,楊薇一把抓住,狠狠地拽到自已身邊,她迫切的想要看到那張臉,等那張臉映入眼簾時,她猛的驚醒。
她身上出了冷汗。
遲鈍了三秒,想到了鏡子,跑進去時已經沒了鏡子。
社恐女和男大學生都不見了。
她聯系著八大家,一邊朝古鎮的方向跑。
此時已經四點多,天色依舊是霧蒙蒙的。
只有極東方的天際有一抹淺紅的晨曦。
她即將要跑出去的時候遇到了牽著小嬌的老人。
老人問她:“怎么了?”
“鏡子被偷了。”
“哦。”老人看著天空,輕喃一聲:“這個點了,應該是出不來了。”
小嬌卻是尖叫一聲:“你說什么,鏡子被偷了!鏡子怎么能被偷,里面都是我的家人!”
“你們是不是就是為了鏡子來的!”
小嬌氣瘋了。
楊薇沒空搭理她,朝前追去。
小嬌著急的也要追過去,被婆婆一把抓住,小嬌想要掙脫,卻發現婆婆的手極為有力。
婆婆怎么有這么大的力氣?
她的婆婆不是一直都比較虛弱嗎?
這個想法在腦海一閃而過,小嬌沒多想,“婆婆你放開我!”
“已經出不來了。”老人道:“所有人都出不來了,我們回去吧。”
“什么?”
小嬌懵懵的。
她覺得婆婆有些怪怪的。
不是現在怪怪的。
是這幾天都有點怪怪的。
那天晚上,哥哥被選上去了鏡子里,剛進去沒多久,阿強哥腳滑掉進井里死了,婆婆讓她在家里好好待著,不許出去,婆婆自已卻出去了。
一直到天亮才回來。
但是她問起阿強哥的時候,婆婆一直卻說不知道,所以婆婆那天根本沒有去井邊。
小嬌覺得古怪,她低頭看著抓著自已有力的手指。
是粗糙帶著皺紋的手,是婆婆的。
她剛松口氣,就看到月光閃在她的指甲上,圓潤漂亮的指甲閃過一抹亮光。
她想到她以前總說婆婆的指甲又黃又厚。
婆婆說:“年齡大了又干多了農活就是這樣。”
她小,卻不傻。
后面一陣陣發涼,像是蛇爬上了脊梁骨。
“你先回去休息。”
老人回過頭,看到小嬌臉色雪白,面色恐懼,雙眼驚恐又無助的樣子。
小嬌死死睜著眼睛看著老人。
老人笑笑,伸手摸著小嬌柔嫩的臉頰:“好孩子,你只需要好好活著,這是你婆婆的心愿,其他的什么都不要問。”
小嬌牙齒打顫,哆哆嗦嗦的想要問什么,卻什么都問不出來。
老人對她微微一笑,從家里走出去,站在空無一人的街道上。
她慢慢的撕下臉上的人皮。
天際的緋紅越來越大。
采蘆想到前幾天的事情。
那天送走了來裝金子的人,小鎮的人都各自散開睡下。
采蘆有些睡不著,便到小鎮馬路上轉轉。
小鎮的月亮是紅色的。
他們認為是一種吉兆。
很多事情,他們都是在最紅的時候做,覺得吉利。
原本只是轉轉,醞釀睡意。
沒想到看到了偷偷進來的老人。
那老人看到這個世界非常不可思議,又看到了滿地黃金,并不像那些年輕人著急的大裝特裝。
只是搖搖頭,長嘆一聲。
采蘆問她為何嘆氣。
老人看到她,也不驚慌,像是早有預料,只是解釋了自已嘆氣的原由,說了小鎮這些天的事情,又道:“我們小鎮的人見識少,看到金子就發了瘋,變得人不人鬼不鬼。”
“要是真的能得好處還行……但我活了那么大,我知道天上是不會掉餡餅的,你們想要他們的命是不是?”
采蘆沒想到這個老人竟然都猜到了。
她道:“你知不知道,就憑你說的這些,你是沒辦法離開了。”
老人:“從看到你的時候我就知道,我無法離開了。”
“我年齡大了,不怕死。”
老人說:“我救不了我們小鎮的人,他們已經被黃金堵住了腦袋,我愿意死在這里,換取你想要的,只希望你阻止我的孫女小嬌進來這里。”
采蘆明白了:“你想要用你的命換你孫女的命。”
“是的。”
采蘆覺得新鮮,但是又忍不住鼓掌:“真好,看來外面的世界是我們想要的,你知不知道,我從小就被我祖母賣給了人肉攤,要不是太瘦了,早就裹了人家的腹。”
采蘆突然很想來到這個世界。
她讓老人自我了斷后,她涂了老人的鮮血,含了她的心頭肉,又取了老人的臉,試探著從鏡子里走出來。
她真的走了出來。
采蘆來到了新世界。
盼望已久的新世界。
她扮起了老婆婆,攔住了小嬌進入鏡子。
不過那些人是出不來了。
也就是這一刻,她突然想明白了,她為什么能夠出來。
因為……是老人心甘情愿將性命奉獻出來的。
所以鏡子沒有阻攔。
多可笑啊。
一開始,他們只需要有人進來開門就能離開,結果他們的貪心讓他們只能換個方法。
前面那個殺人后渾身是血,含著心頭肉離開的人,他所表現出來的或許不是真正離開的原因。
真正離開的原因是,那人自愿奉獻了自已。
含著血肉離開,或許只是答應了那人,將他的血肉帶出去。
而那里的人,永遠不會明白。
無論他們殺多少人,他們都不會離開。
她是幸運的。
采蘆想。
現在她的承諾已經完成,是時候離開了。
在天際越來越亮時,月亮消失了,霧蒙蒙又帶著緋色的天讓采蘆心情非常的好。
她哼著歌。
雙手背后。
想去看看小鎮之外的世界。
這個世界真奇妙。
有電視,手機,飛機,車子……
每一個,她都無比期待。
她期待自已未來的每一天。
不論怎樣,都不會比那個世界更差勁了。
啦啦啦……
她哼著歌。
帶著雀躍的歡喜。
忽然。
噗——
刀子入肉的撕裂聲,讓采蘆想到老人自盡的一幕,也是用刀子扎進了身體里,也是這樣的聲音。
她低下頭,看到一截刀子從身后冒出來。
她張張口,血噴射而出,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她的身后,小嬌流著淚,雙手顫抖的握著刀,撕心裂肺的哭喊:“你還我婆婆!你還我婆婆!!”
采蘆這才感受到疼痛蔓延到四肢百骸。
她倒在地上,雙手扒著地。
不甘心一樣。
一點一點……一點一點……
朝外爬。
在即將離開小鎮的剎那。
她昂著頭,伸著手,瞪著眼。
三秒后。
她的呼吸停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