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著裴將軍發冷的聲音,十七下意識打了個寒顫,她隱約意識到自已好像做錯了事。
可是她又不知道自已究竟做錯了什么事……
她只是一個想見母親最后一面的孩子而已,她連續昏迷了三天,剛醒過來就聽到了外面吹吹打打的聲音。
她想起來她還沒見到母親最后一面,所以就不管不顧的沖了出來,她到底做錯了什么?
還有就是……為什么……棺材是空的?
十七想到這里,她下意識的攔在了裴將軍面前,臉上流露出幾分倔強,她再次問道:“爹爹,我娘親呢?”
裴將軍深呼一口氣:“你娘在家里等你呢。”
十七聞言,漂亮的臉蛋上露出幾分迷惑,“可是娘親不是已經不在了嗎?這究竟是怎么回事呀?”
裴將軍看著擋在他面前,不讓他走路的女兒,他突然有些心累,他道:“裴宣,你把你妹妹拉開。”
裴宣聽到這話,連忙把十七拉開。
十七在裴將軍這里沒有得到答案,看著拉住她的大哥,十七哽咽道:“大哥,這究竟是怎么回事啊?”
“此事說來話長,我回家和你解釋。”裴宣柔聲道。
妹妹對此有疑惑,他當然愿意和妹妹解釋的清清楚楚,但是,解釋的時間地點,絕對現在……人來人往的大街上,他們一大家子穿著喪服,他不緊不慢的給妹妹解釋前因后果,來龍去脈……
這個場面,怎么想怎么覺得詭異。
然而,裴宣的話,落在十七二中,就成了濃濃的敷衍,她眼眶一紅,眼淚啪嗒啪嗒的落了下來。
為什么她什么都不知道?
為什么這么多人,都合起伙來瞞著她一個人?
為什么她的父母親人,什么都不告訴她?
為什么呀?
十七回想起最近兩天鋪天蓋地的愧疚,每分每秒來自心靈上的凌遲,她的眼淚啪嗒啪嗒的落了下來。
你們不是我的親人嗎?
你們不是說過要寵我愛我護我嗎?
你們怎么可以眼睜睜的看著我,承受著愧疚,寢食難安呢?
十七心里沒來由的生出幾分埋怨。
但是她不敢問。
難道是因為她沒經過家人同意,偷偷跑出去散心,所以家人們合起伙來做了一場戲,目的就是要她好好的長長記性,要她后半輩子再也不敢私自跑出去嗎?
如果這就是她們的目的,那么她們徹底成功了,她后半輩子都不敢再未經允許一個人跑出去散心了。
可是,她們就是為了讓自已長記性,舉辦了一個如此真實的葬禮,請來了一堆大夫,然后又請來了許多賓客嗎?
思及此處,十七的眼淚更加的停不下來。
十七第一次發現,她挺值錢的。
這還是第一次,有人用這么大的手筆騙她,讓她長長記性。
王爺騙她的時候,也只是口頭上騙一騙而已,不會搭這么大的戲臺子。
她應該知足的,不是嗎?
畢竟這輩子第一次有這么多人,演戲給她看……
一群人沉默無言的回到了裴府,裴夫人知道裴將軍他們這么快就回來了,心里有些意外,立刻從密室里走了出來。
裴夫人第一眼就看到了十七一邊臉上有了一道明顯的紅印子,她頓時心疼壞了,柔聲道:“十七,你的臉,誰打你了?”
問話間,裴夫人下意識的看向了裴將軍,畢竟在這里,能對十七動手的人,只有裴將軍一個。
“我可沒打她。”裴將軍幾乎是立刻回道,他下意識看了一眼十七臉上的那道紅印子,想著在大街上的一幕,他道,
“可能是把衣袖從她手里抽出來的時候,不小心刮到了吧。”
裴夫人不滿的看了一眼裴將軍一群人,然后貼心的把十七攬在懷里,對著他們道:“青兒去把我房間里的藥箱拿出來。”
裴青道:“是。”
裴夫人動作輕柔的撫摸著十七的臉蛋,她道:“待會涂了藥就不疼了。”
聽著裴夫人關心的語氣,十七激動的眼淚啪嗒啪嗒的落了下來,可是想著今時今日發生的一切,她更加的委屈起來。
娘親對她這么好,可是為什么,也要和她們一樣,用這樣的方式讓她記住教訓,以后再也不能一個人出府。
她知道,她一個人出去是不對的。
爹爹娘親要打要罰,她都是心甘情愿認的。
可是為什么……偏偏要用這么激烈的方式……
十七看著滿院子的白布,眼中閃過幾絲黯然,更何況,白布掛滿了全府,也不吉利呀!
裴夫人看著十七啪嗒啪嗒的流眼淚,她更加心疼起來,怒道:“是不是你爹給你氣受了?”
十七啪嗒啪嗒流眼淚,沒有說話。
裴夫人看著裴將軍,問道:“你們怎么這么快就回來了?”
裴將軍無語道:“十七帶著兩個孩子,當街把棺材蓋掀了。我還拿什么引蛇出洞?只能帶著一群人打道回府了。”
裴夫人聞言,看著十七低著腦袋,啪嗒啪嗒流眼淚的樣子,她道:
“沒事,反正就那么幾個人,大不了咱們多派些人手,慢慢找就是。你們忙了一上午也餓了,我去叫廚房送飯過來。”
裴夫人說完這話,讓紅梅去廚房看看了。
而她,則是拿著藥箱,動作輕柔的給十七涂抹臉。
這一刻,十七真正的感受到了母愛,可是她的心里還有好多好多的疑惑想要問。但是她不敢問。
她怕她問了,僅存的這么一點美好的親情,都沒有了。
秦節見裴夫人醒了過來,她哭著道:“外婆,我還以為我再也見不到你了呢。”
裴夫人見到秦節,她把秦節抱了起來,輕哄道:“我這不是活的好好的嗎?”
秦節急得哇哇大哭,“外婆沒死為什么不告訴我們?這兩天娘親都急病了,我和姐姐也很著急。”
裴夫人當然知道她昏迷期間,十七很著急。
因為當時的她除了不能動,不能發出聲音之外,其他的和正常人一樣,她道:
“我知道,這兩天嚇壞你們了吧!外婆中箭之后,是能聽到外面聲音的,就是動不了,只能眼睜睜的看著你們給我布置葬禮,如果不是硯兒和墨兒,外婆就要被你們的糊涂外公埋土里了。”
秦節聽到這話,下意識道:“那小窩囊廢能干什么?”
裴夫人柔聲道:“他能干的多著呢!”
十七聽到裴夫人的話,這才知道,原來娘親是真的差點死了,而不是故意聯合全家,要給她一個深刻的教訓。
緊接著,鋪天蓋地的愧疚再次席卷而來。
十七的心中生出幾分羞愧,娘親為了救她中箭,父兄對她也是寵愛有加,而她,剛剛到底在胡思亂想些什么呀!
裴將軍隨時都在注意著十七的表情,他眼睜睜的看著十七一會一副全天下她最委屈的表情,一會又換了個表情,他不想再看,他起身道:“吃飯吧。忙了一個上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