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委常委家屬院一共有十五棟房子。正常來說，常委通常有十一個，最多十三個。除掉軍區司令員，桂城市委書記以及蘇城的書記，這里的住戶只有十戶左右。相對位置不太好，比較老舊的幾棟，大多數時間都處于閑置狀態。周嚴一直覺得，住在這樣配發的房子里，缺少家的感覺。很難讓人找到歸屬感。每一次工作變動，都有可能要搬一次家。調離，升職還好一點。如果是因為犯錯誤，那就比較凄涼。最近這段時間，江省人事變動頻繁，這個院子中的住戶也跟著換了一茬。副書記王啟發被紀委帶走，還沒有結案，王家人還住在里面。原組織部長于歡雖然也沒有結案，但他住的五號樓，主人卻已經換成了李濟同。據說省委辦公廳的人來收房子時，于家不肯搬走，幾乎是被強行驅離。連最后的一點體面也沒保住，場面相當難看。談不上什么人情冷暖，官場上沒那么矯情。所謂體面，要靠自己掙，也要靠自己保。在其位謀其政是明面上的規矩。很多不成文的規矩，甚至比明面上的更重要。比如車牌號，房子的門牌號，開會時的座次，發言的順序，甚至辦公室里的擺件，都是各有“規矩”的。如同封建時代，官員門上有幾顆門釘，轎子幾個人抬，門口的家丁穿什么衣服，客廳的椅子擺幾張等都有規矩一樣。不守規矩，就叫“逾矩”。時代在變，規矩卻從來沒有變過，只是換了種形式。五號樓和王鵬飛住的二號樓相距不遠。確切的說，只隔著一座小小的假山。周嚴先在王鵬飛家里搜刮一番。把覬覦已久的兩箱酒弄上車，又拿了些亂七八糟的的東西。這才心滿意足的鎖好門，前往五號樓。沒什么鬼鬼祟祟，周嚴甚至還特意繞了一段路，從馮兆祥住的七號樓前走過。衛崗那些計永疆的人，一定是今天李濟同找自己談話的內容之一。現在那些人或死或逃，李濟同一定會很郁悶。“要不要告訴李濟同，是童愛國查到的地址呢？”周嚴不無惡意的想著。讓老謀深算的童愛國吃一次癟，肯定很有趣。給周嚴開門的竟然是李振鈞，讓周嚴有些意外。這貨現在深居簡出，低調的沒有聲音沒有圖像，總讓人感覺怪怪的。“李公子，又長高了！不錯的小伙子！”周嚴一臉慈祥。“你有病吧？！”李振鈞握緊拳頭，臉都氣白了。“請問李部長在家嗎？”周嚴馬上變的客氣，似乎剛才從來沒說過話。“在書房！跟我來吧！”李振鈞深呼吸幾下，冷冷道。書房門敞開著，李濟同背著手站在門口。“李部長過年好！”周嚴快走幾步，把李振鈞扒拉到旁邊。李振鈞氣的要命，狠狠瞪周嚴一眼，轉身就走。李濟同把一切看在眼里，微微皺眉。“周局長何必和年輕人斗氣呢？”“哈哈，開個玩笑嘛。李公子我們很熟的，關系很好！”周嚴打著哈哈。李濟同轉身往里面走：“請進吧。周局長是大忙人。大忙人沒時間說閑話。”周嚴跟進書房，隨手把門關好，坐在李濟同對面。李濟同坐在書桌后面而不是沙發，自然是沒有把周嚴當客人。周嚴心里鄙視，臉色也嚴肅起來。“李部長，不知道您叫我來，有什么指示？”“如果和彭俊雄有關，那可能要讓李部長失望。”李濟同眼睛瞇了瞇，肥厚的手掌從桌子下面拿上來。半撐著桌沿，身體靠在椅背上。按照行為心理學，這是心理防御的肢體語言。周嚴有點不解，大家是敵人，你現在才開始防御。難道一開始，還想著見面拜把子？“周嚴，你是不是覺得，現在這件事已經和你無關了？”半晌，李濟同終于開口說道。周嚴摸出煙點上，默默抽了兩口，搞不清李濟同到底想說什么。“昨天在衛崗，聽說你沒抓到人？”周嚴笑笑：“我是去定牛奶的。看到好多警察搜山，應該是在抓逃犯。”“你看看這個。”李濟同像是沒聽到周嚴的胡扯，拿起桌上的一張紙遞給周嚴。“這是李部長和彭俊雄的通話內容？”周嚴反反復復看了兩遍，才弄明白這張紙上記錄的東西。“這只是一次很平常的通話。”李濟同說道。周嚴臉色變了變，一次沒什么重要內容的通話都有記錄。意味著什么，不言而喻。“李部長的意思是？”“讓彭俊雄這樣輕松的脫身，對你來說，是錯過一次巨大的機會。”李濟同說的直截了當。周嚴眼角直跳。李濟同實在太反常，大家是來搞陰謀詭計的，你這樣直來直去，影響發揮啊！周嚴清清嗓子：“李部長，說句不該說的話，我一直以為您和彭俊雄是一伙的”李濟同不說話，只是用眼神示意周嚴手里的紙。“咳咳！”周嚴干咳：“上次李公子找我之后，我大概能猜出點。不過”“李部長，那就明說了吧，彭俊雄怎么處理，已經不是我能決定的！您應該清楚。”“在彭俊雄脫身之前，我肯定會找他好好聊聊。我不說，大家也能猜的到。”“有人無所謂，有人很害怕。這才有昨天晚上那幫人的存在。”“但無論如何，這都牽涉不到您。您完全可以裝作什么都不知道。”“所以我不明白您要和我談什么？”“合作！”李濟同只說了兩個字。周嚴笑了：“別開玩笑了李部長。”“第一，我不可能現在就弄死彭俊雄。”“第二，我也不能保證能從彭俊雄嘴里得到有用的信息。即便得到，也沒必要和您共享。”“如果能拿到彭俊雄的寶貝，用來對付您，也許才是最佳選擇。”“第三嘛，嘿嘿，我不覺得您能拿出讓我心動的東西。”“您總不能張張嘴，就讓我給您打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