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嚴的手機終于不再響，大概打電話的人已經明白繼續下去也是無用功。車子被堵住，不得已停了下來。“咱們走過去。”周嚴說著，自己先推門下車。電話鈴又響起來。瞥了一眼號碼，周嚴這次按下了通話鍵。“注意分寸！”謝平只說了四個字就直接掛斷了電話。人聲嘈雜，汽車的喇叭聲不時響起。前面不遠處還有起哄叫好的聲音傳來。呂進在前面快步走著，頗為暴力的擠出一條路。周嚴跟在后面，胸口像是憋著一團火。沒完沒了的挑釁，不斷地越界，讓周嚴感覺到的不只是憤怒，還有厭煩。收費站卡口附近，氣氛緊張。離得最近的人們看著申永玉手里的槍，也都不敢再大聲起哄。“申局，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嗎？”王澤倒還鎮定，對方在這種場合下掏槍，那就意味著今天這件事，自己已經立于不敗之地。至于開槍，這根本不在王澤的考慮之內。開什么玩笑，借他幾個膽子，他也不敢。申永玉在拔出配槍的一瞬間就后悔了。這里有上百圍觀群眾，而且對方同樣是警察，當然也篤定自己不敢開槍。既嚇不住別人，又授人以柄。掏槍這個舉動實在是愚蠢至極。奈何羞刀難入鞘。事情已經發生，即便現在把槍收起來，王澤也不會善罷甘休。只能寄希望于高層的協調能起作用，盡量把事情壓下來。人群分開，周嚴遠遠就看到了對峙的眾人，也看到了王澤對面那人手里的槍。周嚴腳步頓了頓，壓低聲音對呂進吩咐幾句，然后快步跑過去。“周書記！”看到周嚴，王澤明顯松了口氣。連忙上前招呼，快速把情況介紹了一遍。“哦，市局的副局長？”周嚴笑了。“一會兒看到我動手，就讓你的人把他們都控制起來！”周嚴小聲說了一句，便直接走向申永玉。“啊？！”王澤先是一愣，隨即回頭向防暴隊的隊長招手“我是興南縣縣委書記周嚴！你是什么人？”周嚴瞪著申永玉，語氣很平靜。申永玉咽了下唾沫：“周書記，我是平德市公安局副局長申永玉。一點誤會，麻煩您”“你他媽的拿個破逼槍，嚇唬誰呢？！”申永玉話還沒說完，周嚴忽然暴怒，毫無形象的破口大罵。所有人都懵了。即便不認識周嚴的人，也猜的出這是位領導。都以為接下來會是一場交涉。哪知道這位領導上來就開罵。“周書記，你聽我說。”申永玉見周嚴失態，不但沒有生氣，反而很高興。嘴上一邊說著，一邊就想趁勢把槍收起來。誰知周嚴似乎被人推了一下，站立不穩，腳步踉蹌著朝申永玉直撲過去。申永玉下意識的伸手去扶，他旁邊的幾名手下也是差不多的反應。就在這極短的時間，申永玉忽然感覺自己拿槍的右手被人扣住。想要側頭去看，頸動脈被人捏了一下，瞬間感覺鉆心的疼痛以及隨之而來的眩暈。周嚴已經撞到了申永玉一名手下身上。有人去扶，有人收回手想退后，有人聽到身后的動靜回頭看。“砰！”一聲槍響。場面瞬間安靜。“抓歹徒！保護周書記！”不知道誰喊了一聲。王澤最先反應過來，朝著自己這邊的人大喊：“控制場面，保護領導！”早已準備好的防暴隊握緊橡膠警棍一擁而上，其他警員也跟著沖了上去。“不是我！有人”申永玉終于喊出聲，但有人從側面沖過來，猛地將他撲倒。“是那個人！”他身邊的警員已經反應過來，指著已經松開申永玉朝旁邊退的呂進大喊。呂進朝那人笑了一下，抬起手搖了搖。那名警員看到呂進手上套著一只黑色的襪子，更加確定了自己的判斷。拔腿就要追過去。迎接他的是兩三根橡膠警棍。幾分鐘后，申永玉帶來的十幾名警員都被控制住。見勢不妙沒有反抗的，被命令站在原地。反抗的，幾乎都被幾根十幾根警棍招呼，此刻躺在地上呻吟。王澤陪著周嚴走過來，看著被反剪雙手的申永玉。“周書記！不是我開的槍！”申永玉臉上全是冷汗。“啪！”周嚴抬手打了申永玉一記響亮的耳光。“想玩是吧？我他媽的玩死你！”周嚴湊近申永玉低聲說。縣局的民警開始驅散圍觀的群眾：“都退后！綁匪冒充警察綁架人質。沒什么好看的！”“哎呀，是興遠集團的劉山旺！”本來半信半疑的圍觀者中，有人認出了被王澤扶著，從車上下來的劉山旺。“原來是綁架！我還以為是警察內訌呢！”“臥槽！這幫人膽子真大！大白天冒充警察綁架啊！”人們議論著，驚嘆著。深感這次的熱鬧看的過癮。那些平德市局的人很快都被上了手銬，沒人再反抗。就在眾目睽睽之下，他們的副局長被戴上手銬，像小雞一樣讓人拎著胳膊拖進警車的情景，嚇到了他們。現場清理的非常快。不到十分鐘，收費站恢復了通行，仿佛什么都沒有發生過。“你把細節做好！參與的人一定要經得住訊問。我這就去找陸書記！”王鵬飛這次沒有罵人，只是囑咐周嚴一句，便放下電話快步走出辦公室。與此同時，興南縣公安局緊急上報省廳，聲稱興南剛剛破獲一起冒充警察綁架人質的重大刑事案。請求省廳支援。省廳相關領導一邊在心里罵娘，一邊趕緊上報省委和政法委。同時召開緊急會議討論此事。明明是兩省公安部門之間的內部協調問題，一眨眼就被興南縣局說成了惡性刑事案件。所有人都驚嘆于這幫人奇葩的腦回路和睜眼說瞎話的膽量。也知道省廳除了硬著頭皮支持他們胡鬧，已經沒有別的選擇。郁悶當然郁悶，但爽也是真爽。三泰市局的動作則更為干脆。直接把申永玉等人的照片證件相關資料，以最快速度發給冀省公安廳和平德市公安局，請求協查這些人的身份。“冒充公安人員，綁架人質，開槍襲警”。協查請求中言之鑿鑿的把申永玉等人稱為惡性刑事案的犯罪嫌疑人。據說冀省公安系統的幾位領導都被氣的摔了杯子。“周姐，還是你厲害！什么消息都能提前知道！”采訪車疾馳在通往興南的路上。出現場的記者朝周影豎起大拇指。接到宣傳部通知，要求他們立即趕赴興南縣采訪一起惡性刑事案時，他們已經離開桂城一百多公里。周影這種“未卜先知”，幫他們節省了大量時間。周影笑笑沒說話，眼中卻滿是憂慮。“這膽子也太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