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體制內的慣例，周一通常都會開會。有沒有必要是一回事，但規(guī)矩和必要本來就沒什么直接關系。陸海自從擔任江省省委書記以來，為了照顧政府那邊，周一基本都不會安排開會。今天雖然沒有通知開常委會，但卻召集書記辦公會。知道消息的人就都知道，一定又有什么大事要發(fā)生了。因為這不是普通意義上的書記辦公會。確切的說，是五人小組會的擴大版。算上政法委書記馬勇，紀委書記王子清和組織部長李濟同，參會的常委一共有六個人。既然有組織部長參加，那會議的內容自然就是涉及人事調整。再聯(lián)想到陸海剛剛從江北幾個地方調研回來，人們大概也能猜出一點方向。問題在于，江北七個地級市，人們數(shù)來數(shù)去，似乎都沒有什么可以調整的。況且市委領導調整，牽涉的問題很多，不可能無緣無故或者是臨時起意。至此，已經有人猜到了玉山市委書記的空缺，大概會是江北某市的領導調任。陸海辦公室，六個人都坐在沙發(fā)上，顯得有些擁擠。不去小會議室，而是在辦公室開會，這樣的小手段大家都心知肚明，并沒有什么抵觸。“這應該是一次試探。表現(xiàn)的隨意，說明陸海比較有把握。”“當然，也可以反過來想。越是沒把握，就越要表現(xiàn)得有把握。”這是李濟同的想法，也和王子清幾人不謀而合。除了王鵬飛是鐵定站在陸海一邊，省委副書記王啟發(fā)已經嚇破了膽，日常打醬油。參加會議的其他三人，立場都比較曖昧。當然，馬勇和王子清的曖昧是因為左右搖擺，李濟同的曖昧是因為立足未穩(wěn)，沒資格單獨跳出來。對于重大人事調整，只要書記和省長意見一致，通常情況確實可以一言而決。但強行貫徹自己的意志并不是最，一件事情要達到目的固然重要，但通過事情的處理過程分析形勢，試探，整合，更是工作的重要內容之一。“大家說說看吧，關于謝平同志調任玉山市委書記，有沒有不同意見？”陸海已經在第二遍問了。“那我談談個人看法。”李濟同說道：“謝平同志在基層的工作經驗比較豐富，搞經濟也很在行。三泰最近的發(fā)展大家也是有目共睹的。”“雖然有人覺得謝書記比較強勢，但我認為玉山現(xiàn)在就是需要一位強勢的書記掌舵。”停頓了一下，李濟同露出一個無奈的笑：“我在玉山當了多年書記。眼看著玉山的經濟一點點的被蘇城甩下，卻沒有什么解決的好辦法。”“從這一點上來說，我是愧對組織信任，也是愧對玉山幾百萬人民的。”“所以從我個人角度看，是希望接任書記的，是一位有能力，有眼光，也有魄力的同志。”“玉山發(fā)展的不是很盡如人意，主要在于沒有能像蘇城一樣，找到新的經濟增長點。”“這也需要一位有經濟眼光和格局的同志來領路。”“所以我認為謝平同志擔任玉山市委書記是很合適的。”李濟同一口氣說完，朝陸海和其他人點點頭：“我的意見就這些。請其他同志補充吧。”李濟同不會反對，這一點陸海和王鵬飛事先已經料到了。擔任組織部長時間太短，玉山又是他的“老巢”。即使單純?yōu)榱吮芟樱顫膊粫谶@件事上唱反調。但像這樣大力支持，并且有理有據的加以客觀分析，就有點出人意料了。陸海瞥了一眼王鵬飛，見對方也在微微皺眉。“李部長說的很中肯，其他同志呢，都談談吧。”陸海不動聲色的移開目光。“李部長說的很全面，我同意謝平同志擔任玉山市委書記的提議。”王子清低著頭，簡短的表明態(tài)度。有了前面兩個人，剩下的就按部就班。謝平調任玉山市委書記的提議就這樣毫無波瀾的通過。“那接下來再討論一下三泰市委書記的人選吧。謝書記去玉山市，三泰市眼下的情況，書記這個位置不能空缺。”陸海隨即說出了第二個議題。玉山市委書記這個位置，惦記的人很多。陸海既然拿出來在書記辦公會上討論，那就說明基本已經有了把握。至少在高層的角力中已經穩(wěn)占上風。這一點在座的人都心知肚明。所以才沒人提出異議。但三泰市委書記的人選問題，可就又是另一回事了。玉山市委書記的人選固然重要，但其實可操作的空間有限。這種有限，不只是書記人選問題討論空間有限，玉山市本身可操作的空間也同樣有限。同出江南，又和蘇城挨著，想要找到新的經濟增長點，談何容易。無論誰去做市委書記，守成不難，想要政績，那就很不容易了。陸海將謝平放在玉山，是不是針對吳常健，眼下還不好下結論。但雙方的斗爭是不可避免的。從三泰市到玉山市，對謝平來說，是福是禍也很難說。三泰就不同了。陸海想借三泰來撬動整個江北政治經濟格局的心思是擺在明處的。但作為省委書記，陸海不能只盯著江北。能拿下江省經濟第三的玉山市市委書記的機會，必須要先抓住。如果有其他人選，相信陸海絕對不會在這個時候把謝平調走。可惜，陸海來江省的時間尚短，手里并沒有太多可用的人。“三泰幾個重點投資項目都才開始，這時候保持工作的平穩(wěn)性和連貫性是很重要的。”“鄒俊濤市長在三泰市工作時間長，熟悉情況，能力也足夠，我覺得就由鄒市長接任書記比較合適。”這一次，王鵬飛第一個說話了。陸海和王鵬飛這是要抓住機會，一舉拿下兩個市委書記的位置。以免夜長夢多。這一刻，其他人都明白了陸海召集這次書記辦公會的真正目的。“三泰市目前發(fā)展的很好，但終究是底子差。當?shù)馗刹吭谟^念上，相比經濟發(fā)達地區(qū)也還有差距。”“我認為書記人選可以先放一放，由鄒市長暫時主持工作。”“等全面考察之后再按組織程序討論市委書記的問題。這樣比較穩(wěn)妥。”誰都沒想到，第一個提出不同意見的，是政法委書記馬勇。正在糾結如何表態(tài)的李濟同馬上察覺到了機會。馬勇無論出于何種目的反對不重要，重要的是有他反對開始，就可以把水攪渾，最終拖到常委會表決。“我個人覺得，有個人選比鄒俊濤同志更合適。”“哦？李部長說說看。”陸海平靜的說道。“蘇城市委副書記隋玉同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