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主題是慶祝陳甲木回來。當媽的知道,可能小孩從小缺父愛,王醫生說他以前鬧騰的原因,按心理學上來說,是想引起別人的關注,還是因為自卑。
當初在醫院,嚇了梁美娟一跳,當即看向同樣缺失父愛的女兒,王醫生看出梁美娟的顧慮,斬釘截鐵下了結論:你女兒沒毛病,她的鬧騰,只是單純的智……活潑!
陳甲木經過一段時間在修道班的心理調養,梁美娟很滿意的,孩子明顯懂事多了,都會幫著自已洗碗了,而且,之前“那些人”來找自已,說兒子特殊的很,希望能走上正道,還讓自已簽保密協議……
約莫上午十一點多的時候,親戚差不多陸續到齊。
大廳里,開了兩桌麻將,一桌斗地主,激烈的進行飯前經濟半小時,瓜子皮滿天飛。
有幾個親戚,挨個的給陳美娟出謀劃策,籌劃陳甲木的未來。
大小伙子,不能就此當了道士,要努力奮斗!期間聊到了陳甲木大伯家的閨女,陳婷婷,小姑娘比陳甲木大三歲,現在在一家外企上市公司兼職做法律顧問,一邊工作一邊考編,可謂前途無量。
“婷婷確實可以啊,老三家的,你們咋培養的。”
“害,我倆都沒怎么管過她,還沒她懂得多,這司法考試啊,號稱第一難考,我就說小姑娘家的別這么拼,咱就隨便找個單位上個班兒一樣過日子。”
“迎春厲害啊,現在單位可不好進啊,啥時候喝你家婷婷的喜酒啊。有對象了么?”
“害,上次煙草局的崔主任,想把他兒子介紹給我們家婷婷, 我家建業沒看上,推了。緣分的事,由不得爹媽。”
“興許婷婷喜歡呢。”
“喲,迎春啊,你知道凡爾賽是啥意思不?”
角落里低頭專心玩手機的陳婷婷,耳朵動了動,余光掃向這邊。
“美娟啊,甲木也回來了,讓他多跟婷婷接觸接觸,熏陶一下優點,他可是咱們老陳家唯一的男娃啊。”
“是啊是啊,他要真上山當了道士,我拿鐵锨沖你家去。”
“陳建國最近有消息嗎?老六在洛杉磯這么些年,就不打算回來了?”
梁美娟臉色一沉,抓了把瓜子,若無其事的嗑起來。
“弟妹!你別生氣,我就是替你鳴不平!”
大伙默契的轉移話題了。
桌上,正中間坐著一位小老頭,容貌和陳甲木有七八分相似,正是陳甲木的爺爺,有服務員上了幾個果盤,老頭子不動聲色的抓起幾個裹滿糖稀的山楂球,悄無聲息的放進自已上衣兜里。
“喲,爸,你干什么呢!”一旁陳家三叔連忙低聲問道。
“老三,你小聲點,別讓人服務員看見了。”
說完,老頭子又拿了幾個放進兜里,因為糖稀沒有干,手搞的黏糊糊的。。
陳老三也無奈,把茶葉水潑在衛生紙上,給自已老爹,讓他擦手。
老頭子嫌屋里頭鬧騰,背著手拐進了飯館大廳一側的后院。
剛好撞見陳甲木。
“咦,建國啊,你啥時候回來的?我大孫子呢。”滿頭白頭發的老爺子,穿的干干凈凈的,一臉驚奇的看著陳甲木。
“爺爺。是我,陳甲木。”
“瞎說,我大孫子哪有這么高,昨兒我還帶著他去游樂場玩。”
陳甲木哭笑不得,微微嘆了口氣,也不去解釋了,自打奶奶閉眼后,爺爺的老年癡呆就愈發的嚴重了。陳建國,是陳甲木的父親。
“建國啊,回來好啊,回來好,你看美娟,一個人帶兩個孩子,小的還在吃奶,你早該回來幫襯幫襯她了。這外國的月亮是比咱著圓還是咋滴。”
“給!”老頭從兜里拿出幾個糖稀山楂球,上面沾滿了毛絮。
“這是什么?”
“山楂球,我大孫子最喜歡吃這個了。一會你接他放學,記得給他。”老爺子一臉認真。
陳甲木心中五味雜陳,下意識的伸手去接,一個扎著小辮的腦袋嗖的一下竄出來,搶先一步。
“爺!爺!這果子上有毛,我來削皮!”
陳姬姬用她的門牙,噶吃噶吃的把外面沾了毛絮的外殼啃掉。
陳姬姬吃了幾個,噎住了,翻著個白眼,舍不得吐,強行咽了下去,長舒一口。
“哥!哥!給,給!”她把啃的坑坑洼洼的最后一個山楂球往前一伸。
“你去給二毛吃,哥不吃。”
“好!好!好!二毛,過來,過來!二毛,別跑!站住!二毛!”陳姬一蹦一蹦的撒歡追他堂弟去了。
搞個的陳老爺子一愣一愣的:“建國啊,老三家的丫頭咋這么鬧騰啊。我就說當初老三給她取名,取個婷婷,這是一刻也不停啊!”
“我一會再去給我孫子偷幾個。”
……
爺孫二人走到飯館外面,來到浉河邊散步的沿河道上,隨便找了個椅子坐下,陳老爺子從褲腰帶里抽出來一根洞簫。
“建國啊,我最近新譜了一首曲兒,我吹給你聽聽。”
河邊給游客休息的石凳子上,陳老爺子自顧自的吹起了簫。
陳甲木安靜的聽著。
簫聲悠揚,如靜謐山谷,溪水從源頭潺潺流出,帶著澄澈波光,蜿蜒前行。溪水繞過山丘,隨著地勢的起伏,水流在山腳下匯聚,又沿著山丘的輪廓環繞一周,最終,溪水折回,又流回到源頭。
四季輪回,環山一周,曲終。
“建國,咋樣?”
“這曲子有名字嗎?”陳甲木問道。
“《回家》。”老人把洞簫放在陳甲木手上,又從兜里拿出來一個皺皺巴巴的小本。
“這是曲譜,你給我大孫子,他會吹,他吹的可好了,我教的。”
陳甲木小心翼翼打開曲譜,手指有節奏的跟著譜子律動起來。
“爺,我也吹下。”
不遠處,三伯家的閨女,陳婷婷緩步而來,站在不遠處,看向這溫馨的一幕。
陳婷婷對這個堂弟印象還是很好的,小時候經常一起玩,只是后來自已成績好,考上了京都政法大學,徹底跨越了層次,不管是導師人脈,還是校友同學關系,以后從商從政皆可。
從那以后,或許是彼此都長大了,與家里的同齡人,就逐漸疏遠了。
這次司法考試一輪過,老媽非要讓自已回來,也算是忙里抽閑請了假,老媽說富貴不還鄉,如錦衣夜行。
陳婷婷老媽對這套理論是嗤之以鼻,她沒有在親戚面前刻意顯擺的意思,只是想起那個許久不曾相見的堂弟。
記得高中那會,晚自習放學晚,學校門口經常有黃毛抽煙,有好幾次,當時還在上初中的堂弟放學蹲在小賣部門口,等自已放學。
陳婷婷有時候想,自已如果以后混起來了,對這個堂弟,能拉一把是一把,畢竟,現在他學歷不高,又沒什么專業技術,現在競爭這么激烈,男孩子,兜不能比臉干凈,總有能掙幾個錢的。
陳婷婷歪頭微微一笑,看見自已堂弟陳甲木手里拿起洞簫,站在河邊,清風吹過他的長發,他面容恬靜,目光看向爺爺手中的翻開的曲譜……
此時,河邊不遠處廣場,圍滿了人,消防車,救護車陸續而來。
好像出事了。
陳婷婷抬頭看去,但見樓頂站著一個中年大叔,有幾個消防員含著身子,像是在勸他什么。
中年大叔很激動,站在樓層邊緣,隨時可能摔下去:“你們走開,在過來我就跳下去了。”
“兄弟,想開一點,想想你老婆孩子,想想你父母。”
“滾!!!滾!!!”大叔更激動了。
“好好,我滾,我滾,這樣,你有啥困難,給我們說……”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想炸學校!你有炸藥嗎?”中年大叔咆哮。
“兄弟,你這樣我們沒法幫你。”
“我給他們印卷子,他們欠了我三年的文印費,我現在借了高利貸!我死了,賬就一筆勾銷了!我老婆,我兒子,起碼不用負債!不用買房子!”
“這個,兄弟,你冷靜一下,好像有連帶責……”
“啊!!!!!”大叔面目猙獰,一腳跺在樓頂周遭的避雷針上!低頭看向樓下密集的人潮。
此時,遠方響起悠揚的簫聲……陳甲木的簫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