壓著的石頭,總有落地的時候。
同步區。
辰北走進來,正準備進行同步,再控制人造人進入里世界。
一方面,公司在給員工安排硬性指標。
另一方面,現在還不是掀桌子的時候,哪怕裝也得裝裝樣子,穩住公司。
辰北剛要進入同步艙。
不遠處的一臺同步艙突然響起了警告聲。
【警告,長時間與人造人失去連接,經過多次重啟,未能建立新的連接。】
在場眾人的目光,都被吸引過去,看向了發出警報的同步艙。
很快,就有專門的機器人過來接手處理了。
看起來相當的熟練。
打開艙門,從中取出人事不省的玩家,放在擔架上抬走。
辰北看清楚擔架上的人,眼神微微動了動。
對方的宿舍,距離他的宿舍很近。
兩人沒有交集,但是見了面會打招呼。
辰北快走幾步,攔住了擔架,伸手去試探那人的鼻息,發現已經停止呼吸了。
“他在同步艙里好端端的,為什么會突然死掉?如果是在里世界出了事情,死的不應該是人造人嗎?”辰北逼問道。
“請讓開,我是醫療機器人,無法回答你的問題。如果你干擾我的工作,會受到公司處罰。”機器人發出冰冷的電子音。
辰北并沒有讓開,反而抓住了擔架不松手:“得到答案之前,你不能把尸體帶走。這不是一個人兩個人的事情,而是關乎所有員工的安全問題。現在躺在擔架上的尸體是他,下一個就可能是我們當中的任何一個!”
這番話不是說給機器人聽的,而是說給身邊這些玩家們聽的。
這可不是辰北一個人的事情。
有幾個刺頭聚了過來,跟著辰北一起質問,就是要把事情鬧大。
很快,錢多多就來了,來的應該只是一個投影,并非他本人。
因為他的身上沒有生命氣息,而且身邊沒有跟班。
錢多多掃視一圈,怒道:“你們這些員工想做什么?統統給我讓開,否則全都送到實驗區當小白鼠!”
“一條命躺在這里,我們要知道詳細情況,就這么簡單。”辰北指了指擔架上已經氣絕的尸體。
錢多多的臉色陰晴不定,最后還是正面回答了:“他的意識留在了里世界,沒能回來,就這么簡單。聽明白了就給我讓開。”
“也就是說,同步后遺癥到了末期,就是這個下場。意識再也無法回到本體了。”
“沒錯。”
辰北點點頭,要的就是這句話。他移步讓開,沒有必要再阻攔誰了。
機器人將尸體運走。
“只此一次,下不為例。你們所有人,今天都必須進入里世界,為公司工作。”
錢多多的投影丟下一句警告之后,化作散開的發光粒子,消失不見。
然后所有人都收到了公司發來的新工作,是強制性的,有時間限制。
“剛才那具尸體,就是我們的前車之鑒。如果我們繼續使用同步艙,控制人造人,早晚會導致意識與本體斷聯。或者可以理解為靈魂出竅了。”
“媽的,這不是慢性自殺嗎?”
“我都想現在就……”
“噓!別亂說話!有什么在群里談。”
在場眾人忿忿不平,但也不敢表露太多,因為公司到處都是攝像頭,處于高度監控之下。
辰北離開同步區,要回宿舍一趟,心里有了打算。
半路上,滿腦袋纏著繃帶的林雨川攔住了辰北,陰郁道:“跟我來一趟吧。我有事情跟你說。”
看這副鬼樣子,林雨川肯定是剛剛詛咒發作過。
辰北點點頭,跟了上去,來到了林雨川的宿舍。
進入別人的宿舍,是有一定風險的。
辰北還是選擇了相信林雨川。
也可以說是相信自已有能力應對突發情況。
兩人一前一后,來到了宿舍的前廳。
林雨川頹然坐下,低下了頭。
辰北坐在了另一邊,沒有急著讓對方開口。
沉默了十秒鐘左右。
林雨川幽幽道:“詛咒也好,游戲也好,我都要撐不住了,感覺自已到了極限。我甚至在考慮,要不要利用人造人,進行身體轉換。干脆使用人造人的身體活下去。舍棄掉這具受詛咒的身體。”
“這樣做代價很大,風險也很大。”辰北道。
“你看我的鬼樣子,你覺得我還在乎什么風險嗎?我已經要被折磨到崩潰了!”
林雨川扯下了一條繃帶,一大塊皮肉被一同扯了下來,鮮血淋漓,如同惡鬼。
辰北面無表情,沒有害怕,也沒有同情,有的只是麻木。
他早就如同木頭人一樣麻木了。
哪怕是看到再悲慘的人間慘劇,他也激不起什么漣漪。
“如果你已經鐵了心,那就去做吧。我也不好再攔著你。”辰北道。
“這只是計劃之一,我還有另一個計劃……”林雨川重新坐下去,幽幽道,“我在考慮,要不要直接一死了之,免得活受罪。給我下詛咒的人,不是你能擺平的,指望你也沒用,還有可能把你也給拖下水……”
“人與人之間很難互相理解,也很難感同身受,但我敢說,我在游戲里是吃過苦頭的,曾經被折磨的死去活來很長時間。你不應該被單純的痛苦折磨所擊敗。”
“我已經咬牙堅持很久了!鐵打的人也有一個承受極限吧?其實你不該攔我的,之所以叫你來,是想讓你把我的宿舍搬空。我死之后,這些都歸你了。”
“就算你這么說,我也高興不起來。”
“你實力比我強,再發展下去,是有可能替我報仇的,這算是我最后的請求了。”
“我在游戲里處了一個女朋友,關系很好,她就是被詛咒給逼死的。如果你也因為詛咒而死,就是第二個。可能的話,我還是希望你堅持活下來。連你也因為詛咒而死,對我會有打擊,甚至可以說是對我的詛咒。”
辰北說的平靜,但也是肺腑之言。
林雨川垂頭喪氣,沉默良久。
“好吧。我答應你,再堅持堅持。”林雨川再次開口。
“我也答應你,等這一局游戲結束,我就去幫你周旋。”辰北承諾道。
“他不會答應的,你也不可能斗得過那種人。”
“如果他不答應,那我就去跟他的對家結盟,反正你這件事我管定了。”
“這豈不是徹底把你拖下水了?”
“無所謂。”辰北滿不在乎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