尸體站起來跑了。
多么小眾的字眼兒。
趙大嘴緩了半天，意識到其中有問題。
“到底怎么回事？”
真相自然不能往外說。
畢竟，牽扯到拜妖會，縣衙沒能力處理。
“那個人沒死，只是出現了罕見的假死狀態。”
趙大嘴神色恍然，“原來如此，那本官放心了。”
今日的衙門，風平浪靜。
沒再出現尸體，只有些雞毛蒜皮的小事來報案，求清湯老爺做主。
張生蹲在大堂角落，吃了一天的瓜。
看上去溫柔賢惠的賢妻良母，背地里卻能和婆婆鏖戰十里八鄉的俊后生。
老實巴交的莊稼漢，偷來嫂嫂的繡花鞋摟著睡覺。
窮困潦倒的乞丐，花全部身家買來一支糖葫蘆給路上的小孩，卻被孩子父母活活打死。
諸如此類的瓜，數不勝數。
張生聽得沉迷，有時連廁所都憋著不去，生怕錯過大瓜。
一直到了傍晚，終于是清凈了。
散衙后，張生回了家。
畢竟腳底下跟著個土行孫，他沒法去吃餛飩，擔心給老板娘帶去危險。
只能路邊買倆包子，隨便啃兩口。
進了家門，往床上一坐，屁股還沒熱乎，一位不速之客上門。
金眼龍！
這次竟然不是空手來的！
砰！
他將一具侏儒尸體，丟在了地上。
土行孫！
從認識他到現在，還不到一天，這貨就死了。
脖子被硬生生向后折了一百八十度。
死的不能再死了。
“這是拜妖會的人，他在監視你，我順手幫你解決了。”
金眼龍自已找了把椅子坐下。
“知道他為什么監視你嗎？”
張生坐在床上，“拜妖會想招攬狐妖，結果狐妖被我斬殺，他們便盯上了我，想要招攬我加入拜妖會。”
金眼龍一愣。
面具上仿佛多了一層詫異。
“你竟然知道的這么詳細？”
“有沒有可能，拜妖會的人已經找過我了？”
“原來如此……讓我猜猜，來找你的，是叫丁珍？或者薛寶？”
“都不是，是個叫葉辰的。”
金眼龍一滯，猛然站了起來。
意識到自已的身份高貴，不該如此失態，便順勢坐到了桌上。
張生詫異道：“怎么，葉辰這個人很厲害嗎？”
金眼龍點了點頭。
“雖然比我是差了些，但在拜妖會里，也算是數一數二了。”
“他以前是拜妖會總舵的副舵主，但總舵主懷疑他腦子有病，便將他貶來了南云縣做分舵副舵主。”
“以葉辰的身份地位，沒必要親自出面招人，除非這個人，很讓他感興趣。”
葉辰的說話方式、語氣，確實不怎么像正常人。
但能做到總舵副舵主，能力一定很強。
張生猜測道：
“腦子有病只是托詞，被貶另有原因吧？”
金眼龍搖頭，“沒有。”
“沒有？”
竟然猜錯了？
“嗯。葉辰是總舵主的狂熱信徒，那晚當眾提出要和總舵主雙修。總舵主沒殺他，已經是天大的恩情了。”
張生眼皮一跳。
不過，金眼龍又補充了一句。
與其說，葉辰是總舵主的狂熱信徒，不如說是“妖化”的狂熱信徒。
“至于到底是哪一種，沒法驗證。畢竟這世上沒第二個人能做到妖化。”
金眼龍遺憾搖頭。
“你加入拜妖會，這對我們來說是個好消息。”
“日后拜妖會有任何情報，你可以先向我們傳遞。”
“我馬上要離開南云縣了，會有專門的人，來負責你與暗衛的聯絡。”
又來一個聯絡官？
張生眼皮一跳。
地上的土行孫還沒涼透，又要來個新的。
這特么叫什么事兒啊！
張生提醒道：“你派來的人，沒必要一直跟著我。萬一被拜妖會盯上，恐怕下場會和地上這個一樣。”
金眼龍笑著搖搖頭。
“你考慮的倒是細致，不過這一點你可以放心。”
“除了我，沒人會知道你的身份。”
張生疑惑道：“那他們要怎么聯系我？”
金眼龍別過頭去，直咂摸嘴，顯得很猶豫。
張生心里咯噔一下。
“怎么，暗衛的聯絡方式，很羞于啟齒？”
金眼龍重重嘆息一聲。
“非也，只是比較破費，有點舍不得。”
他取出一支嶄新的紅色蠟燭。
“這是聯絡燭。負責聯絡你的人，手里也有一支，與這支成對。”
“點燃一支，另一支也會自行燃燒，對方便會意識到你要聯絡他。”
“見面地點，目前定在城隍廟，時間為子時。”
“若是有急事立刻要見的話，便點燃一次，吹滅，再點燃第二次，明白了嗎？”
這聯絡方式，比拜妖會高級多了！
張生接過蠟燭，仔細打量。
這應該是一件法器，只不過蠟油與平日所見的蠟燭不同。
“對，就這么摸，爽！”
蠟燭傳來驚呼聲。
張生心里咯噔一下，這是尸體制作的？
“莫非蠟油里，混雜了尸油？”
金眼龍詫異，“你竟然一眼看出來了？不愧是仵作，佩服佩服。”
“這里面有海中鯨妖身上提煉出的母子油。”
“此等妖類，母子連心，用他們的尸油，制作成母燭和子燭，點燃一支，另一支也會燃燒。”
張生并不想糾結，這種行為是否殘忍，因為沒有任何意義。
金眼龍踢了一腳地上的土行孫。
“這貨死了倒是個麻煩事兒，早知道不那么快動手了。不過呢，再麻煩那也是你的麻煩，你自已處理吧。”
張生：……
眼見張生要翻臉，金眼龍眼疾手快，取出一本古籍來賄賂。
“我這次出來的匆忙，沒帶什么好東西。這本頂級的《煉丹法》，算是小小的補償。”
煉丹？
修煉者里，倒是有一部分，專攻煉丹之道。
傳聞中頂級的丹藥，能讓人原地成仙。
雖然夸張了些，可丹藥對修煉者，確實大有裨益。
只是煉丹師稀缺，丹藥價格奇高。
一般修煉者是吃不起的。
“你確定我能煉明白？”
張生接過《煉丹法》，翻開瞧了一眼。
每個字他都認識，但組合在一起，堪比天書。
別的不說，有些藥草原料，名字長的離譜，比如這個：泉眼虎飼太平長山株……
張生嚴重懷疑，編纂這本《煉丹法》有字數要求，所以在給藥材起名時，故意多起幾個字水字數。
太缺德了！
這部《煉丹法》，算是給張生的小小安慰。
金眼龍語重心長道：
“來，讓我再看你一遍，從頭到腳。”
張生：？？？
金眼龍面具后的眼神，仿佛充滿惋惜。
“你加入了拜妖會，現在應該是小人級別。”
“估計下次見面，就是妖俠級別了。”
“到那個時候，你的身體應該進行了改造，不再是現在的樣子。”
張生：……
金眼龍似乎真的在仔細看。
張生越來越覺得瘆得慌。
直到，金眼龍忽然一歪頭，看向他的身后，語氣沉重。
“你竟然跟蹤我？”
張生心中一顫，猛然轉身。
身后空無一物。
“我尼瑪！”
再回過頭時，金眼龍果然不見了。
“第三次上當了……”
張生自嘲地笑了笑。
地上，土行孫的尸體眼睛大睜，渙散的瞳孔，恰好對著張生。
“怎么，你在嘲笑我？”
“等我喝完水，就拿我的大刀狠狠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