驛站房間內(nèi)。
牛博忽然發(fā)覺,不僅僅是眼前的巡天衛(wèi)神色呆滯,其他人也是。
怪了。
自已只是砍掉“丁武”的頭顱。
眾人為何會有這般反應(yīng)?
牛博好奇,身后,到底發(fā)生了什么。
他轉(zhuǎn)過身去,只見“丁武”的頭顱落在地上,旁邊則是無頭尸體。
不管是頭還是身子,一滴血都沒流。
甚至斷口之中,血肉存在大量改造痕跡。
這不是活人。
也并非單純的尸體。
“煉尸術(shù)?不對,剛才的丁武神色靈動,不似尸體那般呆板。莫非是,傀儡術(shù)?”
牛博眼光毒辣,一眼斷定“丁武”的傀儡身份。
如果他不殺丁武,誰又能知道,這不是活人,而是傀儡!
此刻,屋內(nèi)氣氛驟然凝固。
宋拯藏在人群中,目光發(fā)直,神色錯愕。
他與“丁武”私下里見過多次,都未曾發(fā)現(xiàn)這是傀儡,一絲一毫的痕跡都沒有。
誰這么大膽,敢用傀儡假冒欽差,混進隊伍當(dāng)中?
這是對皇朝的褻瀆與蔑視!
司馬孫和程豐更是一臉呆滯,兩人疑似失去所有手段和力氣。
跟了這么久的欽差大人,竟然是別人的傀儡?
隊伍離京之前,丁武還好好的,怎么會突然變成傀儡?
忽然,兩人一同想到了什么,額頭直冒冷汗。
丁武消失過一段時間,據(jù)他自已所言,是被葉千云迷暈,帶去了南云縣青樓。
后來玩夠了,自已返回隊伍當(dāng)中。
興許就是那段時間,丁武遭到替換,傀儡冒充至今。
可惜昨晚葉千云逃走,無法審問。
全場心里最難平靜,當(dāng)屬張生。
傀儡是他放進來的。
本打算在隊伍返京之時,找個借口,讓傀儡摔下懸崖,上演一出金蟬脫殼。
誰能想到,牛博會突然動手,砍掉傀儡的腦袋。
這下好了,傀儡身份暴露,牛博必定要追查傀儡師的身份。
張生的頭頂上,再次懸了一把刀,隨時可能落下。
最讓他震撼的,還是牛博出手的干脆與迅速。
速度快到難以捕捉。
這家伙,不僅懂煉丹、查案,身手還強的離譜。
皇帝派這么個人來,顯然要將這里查個底兒朝天。
張生心中隱隱不安。
牛博盯著地上的傀儡頭顱,嘴角泛起一絲笑容。
“有意思。”
“敢把欽差做成傀儡。”
“我也是欽差,怎么沒人把我做成傀儡?”
他撿起地上的腦袋,擺到桌子上,細細打量。
精致的做工,明顯出自資深傀儡師。
“能有這般做工的,本官只能想到一個人,拜妖會那位頂級傀儡師。”
“不過,聽說他已經(jīng)死了。”
“那么,這具傀儡,會是誰的呢?張生,你來說。”
張生心里咯噔一下。
牛博不會無緣無故提到他,只怕有什么線索,指到了他頭上。
“大人,屬下不知。”
牛博緩緩轉(zhuǎn)過頭,臉上的神情看不出喜怒,語氣也異常平靜,“你不知道?”
張生卻絲毫不懷疑,對方下一刻會拿起刀來,砍掉他的頭。
“屬下真不知。”
牛博道:“本官可聽說了,你與丁武關(guān)系交好,他對你關(guān)愛有加。”
“你在南云縣長大,與丁武并無交集,他為何對你如此關(guān)照?”
“還是說,他背后的傀儡師與你相識,故意用傀儡替你行方便?”
此話一出,眾人也漸漸回過味兒來。
自張生進城,丁武便對其稱贊有加,私下里的關(guān)照,似乎更多。
按理說,一個小小的南云縣仵作,不值得丁武情深意切。
現(xiàn)在想來,兩人之間,怕是真的有貓膩。
牛博站起身,矗立在張生面前,近在咫尺。
“你應(yīng)該給我一個解釋。”
張生嘆息一聲,“人死為大,我不能說。否則會壞了丁大人的名聲。”
“人死為大?好,那我讓你也大一大!”
牛博轉(zhuǎn)身,徑直走向護衛(wèi),前去拿刀。
張生很清楚,這不是真的想殺他,否則不會用走的。
“那我只好說實話了!”
張生一臉為難地放棄抵抗。
“丁大人關(guān)照卑職,是因為卑職的手里,有他的把柄。”
牛博腳步一頓,轉(zhuǎn)過身來。
“什么把柄?”
張生道:“卑職曾在南云縣青樓風(fēng)流之時,碰到過丁大人。”
“到了總城才知道,他竟然是欽差!”
“欽差逛青樓,臉都不夠丟的,丁大人便關(guān)照卑職,想讓卑職保密。”
這個理由,牛博倒是挑不出毛病。
他丟給張生一顆丹藥。
丹藥入手,瞬間破碎。
牛博問道:“你可認得這枚丹藥?”
“呃,卑職是該認還是不該認?”
“這個可以認。”
張生兩指碾著手中粉末,“童子丹,唯有童子拿在手中,方可保持丹藥完整。大人您竟然是童子身?”
牛博一怔,“早知道就不讓你說了……”
此番印證張生并非童子之身,又未曾婚配,想必真去過青樓。
牛博回到張生面前,嘴角帶有一絲笑意。
“那么問題來了。”
“你在青樓見到的,如果是傀儡欽差,幕后之人何必在乎欽差的臉面?”
“若見到的是真欽差,那么傀儡欽差又如何認識你的?為何要給你行方便?”
牛博步步逼問。
張生再度印證了一個真理:一個謊言,要用無數(shù)的謊言去彌補。
“卑職不清楚,但有一個猜測。”
“說來聽聽。”
“傀儡有必要去青樓嗎?再怎么努力,它應(yīng)該也不懂個中滋味。那么卑職在青樓見到的,應(yīng)當(dāng)是真正的欽差。”
牛博目光微沉,覺得有道理。
傀儡無自我意識,去青樓也無用。
“說下去。”
張生繼續(xù)道:“如果卑職見到的是真欽差,那么青樓偶遇之后,他才被傀儡替換。”
“換位思考,若卑職是傀儡師,想要用傀儡替換某個人,必定提前觀察此人的一舉一動。”
“興許,我二人在青樓見面時,便被傀儡師看到。后來到了平州總城,傀儡師認出了我,怕生事端,才有后面那些關(guān)照。”
張生說完,便暗暗觀察牛博的臉色。
兩人的目光,對視上好幾次。
牛博目光深邃,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良久,他嘴角泛起一絲笑容。
“不管你說的真假,死的都能讓你說成活的。”
“想知道傀儡師是誰,本官有一萬種方法能查出來。”
“各位,先都散了吧,本官要開爐煉丹,才能找出傀儡師的下落。”
眾人告辭,紛紛離去,心中可算是松了口氣。
張生如今加入牛博的隊伍,驛站內(nèi)的屋子便保留了下來。
回屋后,他躺在床上,心中久久不能平靜。
“通過煉丹,找傀儡師……”
“煉丹法上沒有任何一顆丹藥,擁有找人的效果。”
張生拿捏不準(zhǔn),牛博到底是在唬人,還是真的有這種丹藥。
萬一通過傀儡身上的精神印記,查到他的頭上,一切可全完了。
驛站內(nèi)任何風(fēng)吹草動,都會被牛博捕捉到,張生甚至無法離開驛站找人幫忙。
“除非想個辦法,打亂牛博的煉丹計劃,或者,至少拖延一段時間。”
張生目光微動。
“還真有個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