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周云若的逼視下,小翠艱難地咽了口唾沫,干裂的嘴唇微微翕動(dòng):“夫人,真的是綰姨娘……她讓奴婢離府謀個(gè)生路。還有····昨日傷奴婢的是竊賊。”
聞言,周云若的目光沉了沉,看似說的合情合理,可其中漏洞百出。
贖身時(shí)咬定這銀子是她哥哥辛苦所得,這會(huì)子又咬定是綰綰給的。還真是個(gè)謊話精!
周云若將目光從她臉上移開:“竊賊只為財(cái)來,非逼不得已不會(huì)傷人,你一個(gè)弱女子他打暈了就是,又何必非得要你一條命?”
曹管家最會(huì)察言觀色,此刻,俯身上前道:“夫人所言極是,這其中的確疑點(diǎn)重重。小翠的說辭,難以自圓其說。”
曹管家的話語如同重錘,一下下敲擊在小翠的心上,讓她惶恐不已。
此刻,管家又看向小翠:“依我看不像竊賊,倒像是專門來殺你的。”
他聲音不大,卻如凜風(fēng)穿心而過,讓小翠渾身一顫,臉色較之方才愈發(fā)蒼白。
周云若將她的神情盡收眼底,高門大院的手段她不是沒見過,想到小翠是綰綰的貼身丫鬟,周云若的心間不由得泛起一股忐忑不安。
小翠神情雖明顯帶有異樣,可依舊是抿著唇不說話。
見此,周云若微瞇了眸子,既然如此也沒必要跟她廢話了。扭頭對管家道:“即是不愿說,便罷了!她如今也不是侯府的人,是死是活本也與侯府無關(guān)。”
接著又扔出去一句:“將人抬出府!”說罷,轉(zhuǎn)身就往外走。
小廝們得令,將床單卷在小翠身下,稍一用力,她便疼得倒吸一口冷氣。一瞬間翻涌的淚水滑過蒼白如紙的臉頰,她嘴里發(fā)出嗚咽聲。
小翠明白,自己挨了一刀,本就是撿回的一條命,若是此刻被抬出府,難有活命的機(jī)會(huì)。
看著即將走出屋門的周云若,小翠顫抖著手,下意識的想開口,可想起自己做的事情,按照侯府的規(guī)矩,是要被亂棍打死的。
她在侯府為奴三年,見過不只一個(gè)被亂棍打死的下人,前段時(shí)日她就曾親眼目睹微念被活活打死,那凄慘的模樣,歷歷在目。
此刻,她的雙手緊緊抓著床單,咬緊牙關(guān),既然左右都是死,她寧愿自己被一刀斃命,至少死的沒那么痛苦。
就在這時(shí),她突然看見一道熟悉的身影跑過來,屋門前,他撲騰一聲跪在周云若的腳下,小翠胸口猛地一顫。
他怎么會(huì)來?
只見他跪在周云若的面前,哭求道:“夫人,求您發(fā)發(fā)善心,救她一命吧!”
周云若看著眼下的男子,這人穿著青布短衫,是府里的家生子,因生的面丑,鼻上有一顆大黑痣,所以周云若記得他。
曹管家看了一眼,對周云若道:“夫人,這是廚房管事張嫂的兒子——李貴。”
周云若點(diǎn)了點(diǎn)頭,目光在他與小翠之間來回看了一眼,轉(zhuǎn)而又看向李貴問:“你二人什么關(guān)系?為何要我救她?”
李貴跪在地上,雙手緊緊交握,他抬頭望向周云若,眼中滿是懇切與焦急。
“夫人,小人····喜歡她,求夫人救她一命,無論她犯了何錯(cuò),小人都愿意替她受罰。”
說著,李貴的眼眶泛紅,他目光轉(zhuǎn)向屋里的小翠,那雙眼眸中滿是憐惜與不舍。
小翠目光復(fù)雜地看著李貴,蒼白如紙的臉上,驀然劃過幾滴熱淚。有驚訝、有感動(dòng),還有深深的愧疚。
他竟···竟這般護(hù)著自己,這是自己始料未及的。
李貴生的丑,平日里丫鬟們見了他都嫌棄,自己也是如此。那日他老子娘尋到自己,說她兒子相中了自己,見自己不答應(yīng),便是一番威脅恐嚇。
在這顯貴的府里,下人們也分三六九等,管事是上等,而自己只是最末等的丫鬟。
她揚(yáng)言,自己若不答應(yīng),只她一句話,自有巴結(jié)她的人來收拾自己。到時(shí)候要了自己的命,都有可能!
她害怕極了!
每次在府里遇見李貴,看著他那張丑陋的臉,想著要同這樣一個(gè)男人睡在一張床上,她就惡心的想吐。
于是她就有了逃離這里的打算,又恰逢得到一個(gè)機(jī)會(huì)!
她也曾搖擺過,可一想到自己悲苦的命運(yùn),她就不甘心這般認(rèn)命。
她自小死了爹娘,與不務(wù)正業(yè)的哥哥生活在一起,吃不飽,穿不暖。哥哥說打就打,從來不拿她不當(dāng)人待。
好不容易逃出來,卻要被逼著嫁給這樣一個(gè)丑陋的人,她不想再屈服。
于是她違背良心,答應(yīng)了那人!
她單純地以為,只要得了銀子,就能過上好日子。
沒成想,被利用完,那人又要?dú)⒆约簻缈凇?/p>
此刻,又聽夫人問李貴:“便是她犯了死罪,你也要替她死嗎?”
李貴的嘴唇微微顫抖,又深深地看了小翠一眼,突然伏地朝周云若磕頭。
“小人愿意,只求夫人救她一命。”
一聲聲沉悶有力的磕頭聲,無聲地訴說著他的心意與決心。
小翠瞬間淚如雨下,她生如草芥,這條賤命,竟也有人愿意·······拿命護(hù)著。萬千情緒交織在心底,她后悔了!
她掙扎著想要起身,卻因傷口疼痛而無力。咬緊牙關(guān),用盡全身力氣喊道:“李貴,你這是何苦呢?”
李貴的動(dòng)作微微一頓,他抬頭望向小翠,丑陋的臉上露出堅(jiān)定的神色。
“小翠,我娘逼你的事,我不知道。我若知道你不愿意,定然不會(huì)答應(yīng)。你快將實(shí)情告訴夫人,只有這樣,夫人才能救你性命。”
小翠聞言,眼中閃過一抹掙扎,默了一瞬又哽咽道:“我若說了,也逃不過被活活打死的命運(yùn)。又怎能牽連你為我去死?”
聽了這話,李貴瞬間愣住,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與震驚。
片刻,又是眉間一緊,他看向周云若:“夫人,要打就打我,只求您饒了她。”
周云若怔怔的看著李貴,心中不禁動(dòng)容!李貴雖貌丑,可他愿意拿命救心愛的姑娘,這世間男子又有幾人能做到他這般,誠然這份真心,難得可貴。
她緩緩看向小翠,這姑娘好命!
“小翠,只要你說出實(shí)情,念著李貴這份世間少有的癡情,我愿意饒你一命。”
聞言,小翠心間一動(dòng),她凝著周云若,她是當(dāng)家主母,既然當(dāng)眾說了這話,就應(yīng)該不會(huì)事后反悔,否則以后恐怕難以服眾。
她深吸一口氣,鼓足了所有的勇氣,顫聲道:“夫人,奴婢對不起綰姨娘,奴婢將她回蓉城的行蹤透露給那人。”
聞言,周云若心中猛地一驚,瞬間意識了什么,她連忙上前幾步問:“那人是誰?”
“常····常家大小姐。”
周云若一怔,她不是死了嗎?死在流放的路上。猛地攥緊五指,指尖抵在掌心,那疼意瞬間讓她清醒了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