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仗，從清晨直殺到日暮。
鎮北關精銳盡出，又有堅城大陣依托，卻依舊打得異常艱難。
魔族的數量實在太多了，黑壓壓如潮水般涌來，仿佛永無止境。
直到這時，林落塵等人才真切體會到，在千軍萬馬面前，個人的力量是何其渺小。
修士的性命在這一刻變得格外脆弱，時不時便有魔魂或元嬰倉皇逃遁的流光劃過天際。
但大多都在飛遁途中被斬殺，能順利逃掉的少之又少。
除非是渡劫境修士，否則在這滾滾洪流中，稍有不慎便是身死道消。
林落塵看著蘇羽瑤、夏九幽等人相繼殺出城去，不由得捏了把汗。
他手中握緊那柄制式巨弓，對著漫天魔族就是一通疾射，想為她們分擔壓力。
不過很快林落塵就發現自己多慮了，蘇羽瑤在魔軍中游刃有余。
她用尸劍驅動尸傀與尸氣之龍，以多打少，安全無虞。
偶有魔族沖破阻礙殺到她面前，迎接他們的，是蘇羽瑤干脆利落的一劍。
那些看似強大的魔族，被她輕飄飄的一劍直接震碎魔軀，當場炸碎。
這一幕，讓不少本想護花的男修士都看傻了眼。
這是什么怪物？
蘇羽瑤雖然目前只修出了四種祖巫法相，但已經足以應對一般的魔族了。
這變幻莫測的法相，配合她新修煉出來的領域和尸劍，在場中所向披靡。
看著蘇羽瑤領域中十二祖巫的虛影，不少人古怪地看向趙守仁。
這是你家圣女，還是巫族圣女？
趙守仁催動著控尸玲，控制九具玄尸，見狀冷哼一聲。
“看什么看，信不信我去你們祖墳轉兩圈？”
眾人頓時噤若寒蟬，暗罵一聲這缺德的家伙！
林落塵也啼笑皆非，看吧，這就是威懾力！
場中，蘇羽瑤也并非孤身作戰。
夏九幽嘴上雖與她不對付，卻始終護在離她不遠處。
她手持地劍，展開領域與法相，在敵陣中掀起腥風血雨。
夏九幽周身環繞著一道道灰氣，在場中以戰養戰，越殺越兇。
她所施展的劍招林落塵十分熟悉，正是林父所傳的“枯榮劍氣”。
這劍氣本就不屬《邪帝訣》，被單獨傳授給了夏九幽。
它能汲取對手生機、血氣與魂力，在這尸山血海的戰場上再合適不過。
不止夏九幽，沈慕凝也緊緊跟在蘇羽瑤身側。
這位煉魂宗圣女一手黑幡，一手握著魂劍，也大顯神威。
她那黑幡遠比秦紅玉的厲害，搖動間便是上千陰魂呼嘯而出。
這些陰魂無視物理防御，直沖魔族神魂，被沖擊的魔族如同下餃子般墜落。
少數能硬扛住的魔族，被她魂劍一斬，也是神魂離體，直挺挺栽倒。
除了蘇羽瑤等人以外，林落塵也看到了其他幾宗圣子圣女出手。
御靈宗宋書涵駕馭著那條龐大青龍，手持獸劍在敵陣中殺進殺出。
她是目前唯一未破洞虛境的圣女，但憑借青龍之力，發揮出的戰力卻不遜于洞虛。
紅塵宗阮千凝身法如夢似幻，紅綾纏著那把人劍，翩翩起舞間，魔族便身死道消。
云初霽周身星光璀璨，星光中帶著滌蕩邪祟的凈化之力，對魔氣克制明顯。
姜厲和胥文宇也大放異彩，在場中殺進殺出，如入無人之境。
當然，也的確沒有人就是了！
林落塵觀望許久，卻沒有發現天衍宗圣子，不由有些詫異。
畢竟那家伙那么騷包，按道理來說應該很顯眼才對。
林落塵沒有找到龍傲天，卻發現了一個施展天衍宗功法的男子。
此人實力不俗，戰力竟絲毫不輸云初霽，讓他有些詫異。
林落塵好奇道：“那是誰？”
秦紅玉看了一眼，介紹道：“天衍宗圣子，道號‘玄機’?！?br/>林落塵一愣：“天衍宗圣子不是龍傲天嗎？”
“什么龍傲天？天衍宗有這人嗎？”秦紅玉也懵了。
林落塵皺了皺眉，隨即恍然大悟。
龍傲天，陸人甲……原來所有人的夢境都是相連的！
這個發現讓他心中微動，但眼下戰事緊急，容不得他細想。
林落塵不再多想，轉而仔細觀察魔族動向。
魔族軍中顯然也有能人指揮，陣型變換頗有章法，進退有度。
林落塵看了好一會兒，才發現指令皆源自一艘被重重護衛的魔艦。
艦首之上，飄浮著一位紫裙魔族女子。
她身著華貴紫裙，雙眸緊閉，眉心有一枚妖異的紫色魔眼圖騰。
女子眉心圖騰微微發光，長長的紫發飄飛四散，發梢仿佛融入虛空。
她周身散發著隱晦而龐大的神識波動，顯然正以某種秘法監察、指揮著整個戰場。
林落塵看到女子時，她雖未睜眼，他卻莫名感到一道目光掃過自己。
雖然只是一瞬，卻讓他毛骨悚然。
“就是她在指揮！”
林落塵嘗試指揮城墻主炮轟擊那艘中央魔艦，卻被魔艦屏障擋下。
夏九幽等人也意識到此女是關鍵，欲要斬首，卻總被四周的魔族阻攔。
雙方在城外鏖戰許久，殺得難舍難分。
直至傍晚，魔族在丟下了漫山遍野的尸體后，終于吹響了低沉的退兵號角，緩緩向后撤去。
鎮北關眾人也是筋疲力盡，只追殺了十余里便謹慎停下，擔心是魔族的誘敵之計。
魔族退得果斷，甚至一路后撤到百里外一處易守難攻的峽谷地帶，才重新扎營據守。
他們之前圍城看似囂張，實則野戰無險可依，一旦戰敗極易潰散。
顯然，魔族見鎮北關難啃，便果斷保存實力，依托地勢，等待后續援軍。
瀾州聯軍不敢深追，也只能收兵回關。
眾人大多渾身浴血，身上帶傷掛彩，臉上寫滿了疲憊。
許多人永遠留在了關前的土地上，連元嬰都未能逃回。
哪怕是遠程支援的林落塵，此刻也感覺雙臂酸麻，靈力幾乎見底。
回關后，段朔風很快下達了新命令。
玄水營與炎煌營，負責出關清掃戰場、收斂遺體。
這看似是又臟又累的收尸活兒，實則是個不小的福利。
戰場上遺落的儲物法器，未損壞的兵器。以及魔族尸身，都是實打實的收獲。
這也算是給這兩營新兵一些實戰后的“甜頭”和鍛煉。
由于擔心魔族殺個回馬槍，出關的隊伍皆全副武裝，小心警戒。
關外戰場，景象慘烈。
尸橫遍野，血流成河，大部分尸體都已殘缺不全，只有殘肢斷臂。
這里面既有尸陰宗驅尸戰斗造成的破壞，也有魔族食尸鬼、魔犬啃噬的原因。
眾目睽睽下，尸陰宗弟子很自覺地只收斂魔族尸身，而將戰死的人族火化。
處理完戰場，天色已徹底暗了下來。
弱水部眾人收獲頗豐，林落塵一件未取，全部讓秦紅玉和鐘墨離分給麾下將士。
與接防的圣衛完成交接后，玄水營眾人拖著疲憊的身體返回營地休息。
夜深人靜，林落塵想了想，施展溯源之術，聯系夏九幽。
他神念離體，很快就看到了夏九幽，她正獨自坐在靜室中，神色冷淡。
“娘子？”
夏九幽眼皮都沒抬，淡淡道：“怎么？今天翻牌子，翻到我這兒了？”
林落塵冷汗差點下來：“娘子別開玩笑了！”
夏九幽冷笑一聲，站起身，竟開始解自己的衣帶。
“娘子，你這是……”
林落塵傻眼了，自己這也不在啊。
夏九幽云淡風輕道：“時候不早了，我要沐浴休息了！”
她旁若無人地褪去衣衫，露出驚心動魄的曲線，踏入一旁早已備好的浴桶中。
她舒服地嘆息一聲，素手撩起水花，劃過白皙的頸項和精致的鎖骨。
林落塵看得真切，只覺得一股熱血上涌，這簡直是世間最殘酷的刑罰！
“娘子，要不……我過來找你？”
夏九幽撩起水面的花瓣，語氣波瀾不驚。
“你敢真身過來，我就先一劍劈了你，說到做到?！?br/>林落塵頓時欲哭無淚，夏九幽卻仿佛故意般，素手撩過胸前水波，動作更加撩人。
哼，我饞死你！
水汽氤氳中，夏九幽那絕美容顏和傲人的嬌軀若隱若現，引得林落塵隨波逐流。
夏九幽淡淡道：“你如果沒事就趕緊走，別打擾我沐浴。”
“有事！有事！”
林落塵為了避免被趕走，趕緊將慕容秋芷的處境和擔憂說了出來。
夏九幽神色稍緩，沉聲道：“即便她真有苦衷，但如今她不死，戰火難息?！?br/>林落塵嘆了口氣：“即便她死了，魔族也可以打著為她復仇的旗號繼續開戰?！?br/>“問題的根源，并不完全在她身上?！?br/>夏九幽沉默片刻，問道：“那你有什么打算？”
林落塵嘆息道：“暫時沒什么好辦法，走一步看一步吧！”
他心中有想法，但不敢說，怕夏九幽會阻止他。
夏九幽沒再繼續這個話題，也沒趕林落塵走，繼續慢悠悠地沐浴。
林落塵心猿意馬，卻又無可奈何。
在鎮北關這高手云集之地偷香竊玉，風險太高，還是等以后有機會吧。
接下來的幾天，鎮北關嚴陣以待，魔族方面也按兵不動。
雙方似乎都在積蓄力量，等待下一輪較量的時機。
幾日后，七十余艘戰艦橫空而至，黑壓壓一片。
這正是新編的輪回圣衛軍趕到，足有六千之眾。
其中一營將士望著玄水營的戰旗，眼神復雜。
他們正是上一屆的玄水營老兵。
隨軍而來的還有十四星閣中的幾位閣主，其中就有天機和開陽等人。
天機唉聲嘆氣，看上去倒是有些蔫巴巴的。
畢竟來這里拼命，還不如在鎮魔塔里面負責鎮魔呢。
血海守衛并未前來，他們需要鎮守輪回圣殿本部，防備其他大州可能趁虛而入。
雖然玄州和其他州方面大概率不會動手，但萬一呢？
而借此戰事，墨雪圣后已順勢宣布再次擴招圣衛，計劃將輪回圣衛軍補全至滿編的五營建制。
這讓六道宗宗主看得眉頭直皺，卻又拿她沒辦法。
再這么打下去，輪回圣殿怕是越打越強。
此刻，戰艦群在城中落下，三位雷厲風行的老營長走出。
李劍鋒等人急忙相迎：“三位，好久不見！”
為首那位面容剛毅的老者看到李劍鋒，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哈哈大笑。
“好小子！干得不錯！沒給咱們玄水營丟臉！”
李劍鋒滿面笑容道：“我既然接過玄水營，自然不能辱沒了這個名號！”
那老者點點頭，關切道：“眼下戰況如何？”
李劍鋒等人迅速匯報了戰況，老者聽罷冷哼一聲。
“當年卸任時還遺憾沒趕上大仗，沒想到這幫魔崽子倒自己送上門來了?！?br/>另外兩人也點了點頭道：“是時候給這些魔崽子點顏色瞧瞧了！”
隨著這批強大援軍抵達，鎮北關內的力量對比徹底逆轉。
人族大軍開始主動出擊，浩浩蕩蕩向前推進，攻守之勢互換！
雙方多次交手，人族修士畢竟更熟悉本地地形，讓魔族吃了幾次不小的虧。
林落塵所在的玄水營也隨軍出擊了幾次，但接到的大多是相對安全的任務。
段朔風顯然在給這些戰場新兵適應的時間。
而魔族在遭遇連續挫折后，果斷全線收縮，退守到之前攻占三座城池中據城不出。
雖然城中防御工事早已在撤離時破壞，但如今已被魔族修繕加固。
人族大軍很快將三城中的第一座墨巖城團團圍住，卻沒敢輕舉妄動。
強攻的代價太大，沒人敢輕易下命令。
臨時指揮部內。
血屠聲如洪鐘，不滿道：“磨蹭什么！直接強攻！老子打頭陣！”
鎮北關城主墨軒卻搖頭反對：“血宗主，墨巖城本就易守難攻?！?br/>“之前我們守軍不到現在魔族一半，都借助地利守了兩天?！?br/>“如今他們兵力充足，工事完備，強攻傷亡必然慘重?！?br/>“若我們在此損耗過大，后續收復另外兩城將力不從心，”
“萬一魔族又有援軍趕到，局面怕是又會再次逆轉。”
血屠聞言，煩躁道：“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們說咋辦？”
這時，趙守仁看著墨軒，露出標志性的恐怖笑容。
“嘿嘿，墨城主既然如此淡定，想必心中已有定計了吧？”
墨軒點了點頭，沉聲道：“墨巖城在修建時，預留了一條通往城外的暗道。”
“若我們能派一支精銳，從暗道潛入城中，里應外合，墨巖城不攻自破。”
“如果能順手把那個煩人的魔族神女給宰了，更是再好不過！”
眾人聞言，眼睛都是一亮，煉魂宗宗主沈幽更是哈哈大笑。
“墨城主既有此妙計，何不早說？害我等在此爭執半日?！?br/>墨軒苦笑道：“沈宗主有所不知，此法其實風險不小?！?br/>“那暗道年久失修，機關陣法是否完好，是否已被魔族發現都是未知之數?！?br/>天相沉吟道：“既如此，我們分兵兩路，主力于城外佯攻，吸引魔族注意?！?br/>“同時，挑選一支精銳小隊，秘密潛入暗道，執行破襲任務?！?br/>眾人都贊同，但由誰去執行任務，卻又讓眾人犯了難。
墨軒咳嗽一聲，看向場中的天樞和天機兩位閣主。
“暗道之中有殘留陣法，而且需避開魔族那位感知敏銳的祭祀神女?！?br/>“依我看，此行需得天樞閣主與天機閣主一同前往，方有萬全把握?！?br/>天機聞言臉色一苦，但也只能點頭。
“行吧，但刺殺之事，非我所長?！?br/>開陽咧嘴一笑道：“無妨，我陪你去，不過光我們幾個怕是很難成事吧？”
血屠大手一揮，提議道：“各宗的圣子圣女，不正是需要歷練的時候？”
“他們實力不弱，只是欠缺歷練，我看就讓他們跟著兩位閣主一起去如何？”
他自然知道各宗的圣子圣女都有護道者，這是擺明了想白嫖一番護道者呢。
這任務看似危險，但有天機天樞開陽三位閣主，哪怕碰到魔帝都有一戰之力。
而且只要他們正面拖住對面的魔帝，就算完成不了，自保也沒問題，這就是妥妥的混戰功。
眾人聞言紛紛點頭，也想讓自家圣女混上一份戰功。
而開陽閣主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拍腦袋。
“對了！李營長，你們玄水營里是不是有個小子破陣很有一手？”
李劍鋒一怔：“你說林落塵？”
開陽點了點頭道：“對，就是他，他連呂炎的陣法都能破?！?br/>“不如讓他也跟著一起去？說不定能派上用場，也算多一分把握?！?br/>李劍鋒看了眼趙守仁，趙守仁微微頷首，以為開陽這是想送自己一份人情，對他露出陰森森的笑容，讓開陽一陣毛骨悚然，有些心虛。
李劍鋒拍板道：“行，那就讓林落塵也加入此次行動！”
開陽聞言，嘴角微微上揚，眼底閃過一抹寒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