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了一陣，商見曜抬手抹了抹嘴巴，一臉向往地說道：

    “快冬天了，食堂里應(yīng)該有羊肉湯了。”

    “是啊是啊。”龍悅紅的眼睛也亮了起來。

    僅是聽到名字，他嘴巴里就泛起了那股濃郁的香味。

    白晨跟著說道：

    “還能加個爆炒的羊肉。”

    這都是他們之前吃的那些罐頭里沒有的菜肴，必須現(xiàn)做才美味。

    聽他們你一言我一語地湊出了一桌子菜，蔣白棉忍不住拿起杯子，咕嚕喝了一口。

    她清了清喉嚨道：

    “距離檢測結(jié)果出來還有一段時間，我準備用來寫報告，你們愛干嘛干嘛，但不能出辦公室，除非去廁所。”

    “電腦都被收上去審查了，只能工作。”商見曜沒有掩飾自己的委屈。

    他拿起之前影印好的、歸屬于“舊調(diào)小組”的資料，隨手翻閱了起來。

    這些資料以舊世界毀滅前當(dāng)今冰原的情況為主。

    龍悅紅有心想說我就和小白閑聊，可“眾目”睽睽之下，實在不適合你儂我儂，尤其龍悅紅自己還是一個偏保守和內(nèi)向的人。

    他也坐回自己的位置，翻看起出發(fā)前沒讀完的那些資料。

    白晨選擇跟隨大流。

    隨著時間的流逝，龍悅紅逐漸感覺疲憊，眼皮開始打架。

    類似的體驗，他之前就有過，那是從紅石集回到公司時，整個小組都睡著了，錯過了食堂的營業(yè)時間。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身在灰土，不管怎么樣，都會繃緊最后那根弦，不可能徹底地放松，日積月累下來，身心俱疲絕對不是說笑的。

    只有返回了這座地下大樓，不需要再擔(dān)心偷襲，擔(dān)心意外，擔(dān)心被感染，他才有足夠的安全感，身和心都一點點攤開。

    說實在的，最早那會，他在灰土上連睡覺都不安穩(wěn)，哪怕有蔣白棉、商見曜值守，還是憂心忡忡，頻繁驚醒。

    過了很長一段時間，可能是確實太疲憊了，也可能是想通了，覺得還是該信任同伴，畢竟這都是可以互相托付后背的隊友，他才真正睡得比較踏實。

    不知什么時候，龍悅紅和白晨趴在桌上睡了過去。

    商見曜強撐著困意，以溜冰般的姿態(tài)，歪歪斜斜地走到長沙發(fā)處，啪地倒了下去。

    蔣白棉從電腦屏幕上抽離視線，掃了一圈，泛起些許笑容。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她突然抬起左掌，屈起手指，咚咚敲打桌面。

    “吃飯啦！吃飯啦！”商見曜刷地站起，閉著眼睛，高聲喊道。

    龍悅紅和白晨相繼直起身體，甩了甩手臂，將目光投向了蔣白棉。

    蔣白棉瞥了商見曜一眼：

    “我是告訴你們，檢測報告出來了，都沒有問題。”

    說到這里，她頓了一下，露出笑容道：

    “既然沒有問題，時間也差不多了，那我們就可以去食堂了。”

    “萬歲！”商見曜終于睜開了眼睛，“我的羊肉湯里得加份羊腸！”

    這是非常奢侈的行為，但沒關(guān)系，他們現(xiàn)在貢獻點足夠多。

    去647層小食堂吃得滿嘴流油，渾身暖和后，“舊調(diào)小組”四名成員兩兩一組，往不同方向進發(fā)。

    …………

    495層，C區(qū)，11號。

    接受過父母和妹妹深切慰問的龍悅紅環(huán)顧了一圈，挺直腰背道：

    “媽，爸，我有件事情和你們講。”

    顧紅頓時警惕：

    “什么事情？”

    該不會是隔幾天又要出門吧？

    這一去大半年才回來啊！

    龍悅紅有點羞澀又有點自豪地回答道：

    “我有對象了。”

    “啊？”顧紅、龍大勇、龍愛紅同時發(fā)出了錯愕的聲音。

    顧紅不解說道：

    “你這才回來啊，我還沒安排相親呢……”

    至于今年的統(tǒng)一分配，龍悅紅又光榮地錯過了。

    龍悅紅強按住心里突然涌現(xiàn)的扭捏道：

    “是我的隊友。”

    “你隊友不是曜哥嗎？”龍愛紅脫口而出。

    龍悅紅表情差點呆滯，連忙回道：

    “我又不是只有一個隊友！”

    妹妹啊，遇到事情多用用腦子！

    不行，得更嚴格地管控她看舊世界娛樂資料的時間了，不能影響她讀書，等轉(zhuǎn)過年，她就得考大學(xué)了！

    顧紅一下興奮：

    “是哪個樓層的？職級多少了？叫什么？誰家的？說不定我認識她爸媽或者親戚。”

    龍大勇在旁邊也是一臉欣慰。

    自家大兒子竟然懂得主動追求女孩子，還得手了！

    龍悅紅組織了下語言道：

    “她是外來的員工，現(xiàn)在住622層。”

    “外來的員工……”顧紅表情一滯，隨即笑道，“你們在灰土上天天待一塊，產(chǎn)生感情很正常，什么時候把人家姑娘帶回來讓我們瞧瞧啊？”

    “我打算這周星期天。”龍悅紅早就考慮好了這方面的問題，“等我們小組這次的獎勵發(fā)放下來，我就和她去秩序督導(dǎo)局登記，到時候，能分配到更好的房間。”

    他這不是在請求父母同意，而是告知自己的決定，并希望得到祝福。

    經(jīng)歷了這么多事情后，他雖然本性難改，但無論自信，還是勇氣，都有了質(zhì)的變化，不再是唯唯諾諾聽從父母意見的孩子。

    龍大勇瞄了顧紅一眼，刻意表現(xiàn)出自身的好奇，主動問道：

    “你們小組的人好像升職都挺快的，你對象現(xiàn)在到哪一級了？”

    “D6，這次應(yīng)該還會再升。”龍悅紅沒有隱瞞。

    “D6啊！”龍愛紅發(fā)出了驚嘆的聲音，“那哥你呢？還會升嗎？”

    她記得自家大哥之前已經(jīng)是D7。

    龍悅紅不好意思地用右手撓了撓頭發(fā)：

    “有可能。”

    “哇！你將來會不會成為咱們家第一個管理層啊？”龍愛紅一邊幫哥哥活躍氣氛，一邊興奮遐想。

    “管理層哪有那么容易！”顧紅瞪了女兒一眼，接著對龍悅紅道，“星期天是吧？我得提前準備點菜。”

    就這件事情交流了一陣，龍悅紅走出家門，打算去622層把這個消息告訴白晨。

    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拐彎處，顧紅嘆了口氣道：

    “怎么是外來員工……這基因不太好啊。”

    不等龍大勇、龍愛紅安慰和勸說，她自顧自又道：

    “這樣也行吧，反正小孩都能做最新一代的基因改良。

    “等他們結(jié)了婚，按照公司的規(guī)定，就得考慮懷孕的事情了，一懷了孕，就不用去地表執(zhí)行任務(wù)了，這么過個一兩年，他們那支隊伍應(yīng)該就沒有他們的位置，只能調(diào)崗了。”

    老媽深謀遠慮……備受舊世界娛樂資料熏陶的龍愛紅在心里豎起了大拇指。

    她小聲提醒道：

    “其實不需要懷孕，結(jié)了婚到孩子一歲前，都不用去地表執(zhí)行任務(wù)。”

    “對啊！我都忘記了！”顧紅輕拍腦門，“那我得盯著他們點，讓他們盡快登記！”

    龍大勇摸了摸腦袋：

    “好啊好啊。”

    …………

    622層，B區(qū)，59號。

    白晨回到房間后，沒像以往那樣將便攜式電腦放好打開，觀看節(jié)目，而是坐在椅子上，目光放空，眼睛一點點失去焦距。

    這主要是因為她的電腦交上去接受審查了。

    過了一陣，白晨打開抽屜，拿出紙和筆，時快時慢地畫起各種線條。

    漸漸地，幾個小人躍然于紙上，兩大一小一機器人。

    雖然白晨沒什么繪畫功底，但還是勾勒出了不同人物的特征，男性大人慈愛地看著小孩，女性大人一臉溫柔，機器人木木訥訥，小孩別著發(fā)夾，笑容燦爛。

    看著這幅畫，白晨臉上慢慢也浮現(xiàn)出了笑容。

    …………

    647層，14號房間。

    “搞定！”蔣白棉保存好文檔，伸了個懶腰。

    她隨即望向坐在沙發(fā)位置的商見曜：

    “你怎么還留在辦公室？”

    商見曜理直氣壯地回答：

    “怕你迷路！”

    “嚯。”蔣白棉沒好氣地回道，“雖然我代價又重了一點點，但也沒到回不了家的程度。”

    臺城第一高級中學(xué)那件事情后，她經(jīng)過幾次嘗試，總算闖過了害怕死亡的恐懼島嶼，各方面能力提升了百分之五十，相應(yīng)的代價也嚴重了一些。

    商見曜笑道：

    “是嗎？我不信。”

    蔣白棉“呵”了一聲：

    “那你看著！”

    她收拾好東西，走到了門口。

    為了不在商見曜面前丟臉，她仔細想了想，辨別了好幾秒，才選擇往哪個方向轉(zhuǎn)。

    就這樣時停時想時推敲，她步履穩(wěn)健地走到了相應(yīng)的電梯前，而商見曜雙手插兜，不快不慢地跟在她后面。

    進了電梯，蔣白棉再三確認后，按亮了“349”這個數(shù)字。

    “怎么樣，沒迷路吧？”她一邊摁著開門鍵，一邊得意地對商見曜道。

    商見曜露出了陽光燦爛的笑容：

    “是啊。”

    他隨即揮了揮手：

    “再見！”

    呃……蔣白棉松開按鍵，任由電梯門在眼前合攏。

    等到數(shù)字開始跳躍，商見曜轉(zhuǎn)去別的電梯間，返回了495層B區(qū)196號房間。

    簡單地收拾過后，他躺到了床上，抬起右手捏了捏兩側(cè)太陽穴。

    …………

    “心靈走廊”內(nèi)，十個商見曜或蹲或靠或站，圍在了“102”號房間前，虎視眈眈。

    魯莽的那位和求新求奇的那位時不時想沖過去開門，都被同僚們及時拉住，強行鎮(zhèn)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