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謝陛下。”秦陽道謝。
“不必多禮。”
黃帝的聲音像是從青銅編鐘里滾出來的。
“你很不錯，不愧為我的子孫。”
黃帝對秦陽贊賞有加。
秦陽一愣。
他原本以為第三關(guān)會是雷霆萬鈞的廝殺，就像前兩關(guān)對陣女、應(yīng)龍那樣，可眼前這位守關(guān)人身上沒有絲毫戰(zhàn)意。
“晚輩愚鈍，”他斟酌著開口，“不知第三關(guān)何時開啟？您我之間的切磋……”
“切磋？”
黃帝忽然笑了，眼角的皺紋里仿佛盛著八千年光陰。
“莫要說切磋，我也不會與一個小輩動手，你來了就算過關(guān)。”
秦陽傻眼，沒想到竟然是這樣的結(jié)果
“軒轅黃帝的分身，守在此地數(shù)千年，就是在等一個你這樣的人。”
山風驟起，這里的場景變化，竟然是一處戰(zhàn)場。
秦陽忽然明白過來，自己踏過的不是普通關(guān)卡，竟然是古戰(zhàn)場遺跡，是上古神祇的戰(zhàn)場。
那些嵌在石縫里的青銅碎片，邊緣還殘留著未散盡的煞氣。崖壁上的劍痕里，隱約能看見淡金色的仙靈之氣在流轉(zhuǎn)。
那是只有金仙以上的強者才能留下的氣息。
“那第三關(guān)……”
“你已經(jīng)過了。”
黃帝的聲音陡然轉(zhuǎn)柔，像是春風拂過冰封的河面。
“這關(guān)從不是要分勝負，是要認血脈。”
秦陽怔住了。他體內(nèi)的靈氣忽然變得滾燙，像是有什么東西被喚醒了。
丹田處的氣旋瘋狂旋轉(zhuǎn)，竟自發(fā)凝結(jié)出一朵金色的稻穗虛影。
那是他從未見過的異象。
“您是說……”
“炎黃子孫，血脈相連。”
黃帝微微一笑，目光落在他胸口。
“你體內(nèi)里的血脈印記，比任何通關(guān)文牒都管用。”
他忽然嘆了口氣，那聲嘆息里有欣慰，也有悵惘。
“前輩，”他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涌的情緒，“您守在此地數(shù)千年，到底為何？難道只是為了守到一個炎黃血脈的后輩？”
“不止。”
黃帝望向東方，那里的云霧正在散去，露出一片湛藍的天空。
“我想知道，后世如何了？我守護的這片土地，如今還好嗎？我的子民，他們還現(xiàn)在過得如何了。”
秦陽的心猛地一顫。
他從未想過，上古神祇的分身，會對后世如此牽掛。
他整理了一下思緒，將自己知道的一切娓娓道來。
“您走之后，天下分九州，后來有了夏商周，有了秦漢唐宋。”
他盡量用簡潔的語言描述。
“有過盛世，長安城的朱雀大街上，各國使者往來不絕；也有過亂世，白骨露于野，千里無雞鳴。”
“但不管多難，總有人站出來，有提筆寫‘人生自古誰無死’的文臣，有揮刀守襄陽城的武將，有帶著百姓修水利的官吏，有在田埂上種出高產(chǎn)稻子的農(nóng)夫。”
黃帝靜靜聽著，當聽到“高產(chǎn)稻子”時，他眼中忽然亮起微光，那是農(nóng)耕文明刻在骨子里的關(guān)切。
“那片叫藍星的地方呢？”
他追問。
“藍星還在。”
秦陽的聲音不自覺放輕，像是在講述最珍貴的秘密。
“現(xiàn)在的藍星，那里有高樓大廈，比您見過的任何宮殿都高，有不用馬拉的車，能一日千里，有能飛上天的鐵鳥。”
“人們不再靠天吃飯，能在沙漠里種出莊稼，能在深海里建房子。”
老者的玉佩忽然劇烈震動起來：“真的？不用再怕洪水？不用再怕猛獸？”
“不怕了。”
秦陽用力點頭。
“有堤壩擋洪水，孩子們能在學堂里讀書，不用再擔心被妖獸擄走。”
他忽然想起博物館里的司母戊鼎，想起長城上的磚塊。
“而且大家沒忘根，每年清明，還有人去黃帝陵祭拜。”
“好，好啊！”黃帝大笑。
絕天地通，他的子民們還能走到這一步，讓他欣慰。
這位上古神祇的分身，此刻像個得到喜訊的長輩。
黃帝一只手落在秦陽的肩膀之上，一縷氣機涌入他的身體之中。
“這縷仙氣，送你了。”
老者收回手時。
“能護住你的神魂，在之后的路里少受些苦楚。”
“我要走了，殘識能支撐的時間不多了。”
“您要去哪？”
秦陽下意識問道。
“回仙界歸位。”
老者的身影開始變得透明，玄色龍袍上的龍紋漸漸淡去。
“或許有一天，你能來到仙界，咱們在天庭再喝杯仙酒。”
他的聲音越來越遠，卻帶著清晰的期許。
“記住，你身上的血脈，是天底下最硬的骨頭。”
最后一個字消散在風中時，黃帝的身影徹底融入了虛空中。
秦陽站在原地，對著黃帝離開的方向行禮。
這里依然是古戰(zhàn)場的樣子，不遠處露出一條幽深的甬道，甬道兩側(cè)的石壁上刻滿了繁復(fù)的符文，符文里流淌著暗紅色的光芒。
秦陽握緊長刀，盯著萬魂幡，邁步走進甬道。
石壁上的符文忽然亮起，在他身后組成一道光幕，將外界的光線徹底隔絕。
甬道里沒有聲音，只有自己的腳步聲在回蕩，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心臟上。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忽然出現(xiàn)一片開闊地。
那是個巨大的圓形石室，直徑足有百丈，墻壁上嵌著三十六顆夜明珠，將整個空間照得如同白晝。
石室中央，懸浮著一個由無數(shù)符文組成的陣法，陣法呈八卦形狀，每一道卦爻上都纏繞著鎖鏈。
不是凡鐵，是用隕鐵混合著龍骨煉制的鎖鏈，鎖鏈上布滿了金色的符文，正源源不斷地向陣法中央輸送靈氣。
而陣法中央，懸浮著一顆頭顱。
秦陽的呼吸瞬間停滯了。
那頭顱足有常人的三倍大，青銅色的皮膚布滿褶皺，額頭上長著一對彎曲的犄角，犄角上刻滿了猙獰的獸紋。
緊閉的雙眼下，是高挺的鼻梁和厚實的嘴唇。
即使已經(jīng)失去生機，下頜線依然緊繃著，透著一股未散的桀驁。
頭顱周圍縈繞著黑色的煞氣，卻被陣法牢牢鎖在三尺之內(nèi)，那些試圖逃逸的煞氣一碰到符文，就會發(fā)出滋滋的聲響，然后被重新吸回頭顱。
“蚩尤……”秦陽下意識念出這個名字。
陣法忽然轉(zhuǎn)動起來，八卦卦爻開始逆向旋轉(zhuǎn)。
秦陽感覺到一股磅礴的威壓撲面而來，比之前黃帝分身的氣息更霸道，更狂野。
那是屬于戰(zhàn)神的力量，即使只剩下一顆頭顱，即使被陣法封印了五千年，依然能讓天地變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