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沈如意猶豫的這一秒，就聽見那邊傳來村民惋惜的議論聲。
“這孩子嘴巴都青了，只有出的氣沒有進的氣了，怕是不成了。”
“這么小的孩子，也是可憐！”
“這孩子也不是我們村的，咋這么晚了還一個人在外面，他家里大人也不管管呢？”
“這孩子這幾天都在我們村這一片轉(zhuǎn)悠，挎著個籃子說是挖野菜，挖不夠野菜，家里就不夠吃的。
你說就現(xiàn)在這么冷的天兒，野菜都還沒發(fā)呢，哪兒來的野菜挖？我昨天看他可憐，還給了他一顆大白菜和幾個土豆。”
……
沈如意在聽眾人搖頭嘆息說陳子玉已經(jīng)不行了的時候，身體已經(jīng)本能的沖了過去。
人命比天大。
這時候她已經(jīng)顧不得陳子玉是不是張春芳和蘇玉珍苦肉計的誘餌，只想把人救回來。
她撲過去之后，立即開始按壓的陳子玉的腹部。
“哇——”
在她專業(yè)的手法、合適的力道的加持下，沒按幾下，陳子玉已經(jīng)“哇”的吐出一大口水。
沈如意手上的動作沒停，又接著按了好幾分鐘，直到陳子玉把肚子里的水全都吐了出來。
但陳子玉到底年紀小，年前又該被打斷肋骨住了那么久的院，現(xiàn)在這個天氣又掉進冷水里泡了這么久。
小身板受不住，呼吸還是越來越微弱了。
沈如意趕緊給他做了人工呼吸和心肺復蘇。
他的呼吸逐漸的緩過來，但小小的身體卻不自覺的縮成了一團，被凍得不受控制的顫抖著。
有好心的村民在看見陳子玉渾身濕透的時候，已經(jīng)回家去找了自己家已經(jīng)破舊得不能穿的衣裳拿了出來。
此時趕緊給陳子玉裹上了。
“咱現(xiàn)在咋辦？也不知道這孩子是誰家的，要不把他送大隊部去，讓大隊長他們把他交給公安局？”
其他人互相看了一眼之后，都贊成道：“也只能這么辦了，我去找大隊長。”
沈如意看著懷里凍得一臉青白，還在顫抖的陳子玉，終究還是有些不忍心。
她叫住了要去找大隊長的老鄉(xiāng)，“老鄉(xiāng)，不用麻煩大隊長了，我知道這孩子是誰家的，待會兒我送他回去就行。”
鄉(xiāng)親們驚訝的同時也松了一口氣，“沈醫(yī)生，你認識這孩子啊？
那敢情好，那就麻煩你把他送回去一下。順道你也跟他家里人好好說一下，這個季節(jié)野菜都還沒長起來，別讓他出來挖了。”
鄉(xiāng)親們倒是沒人覺得陳子玉還小不應(yīng)該出來挖野菜，因為村里像陳子玉這么大的孩子，在吃野菜的季節(jié)，也都是會挎著籃子上山挖野菜的。
還有人恍然大悟道：“沈醫(yī)生，原來你認識這孩子啊！我就說呢，這孩子天天來挖野菜都要在你家外面轉(zhuǎn)悠好幾圈兒，就算不轉(zhuǎn)悠，也得在你家門外轉(zhuǎn)好一會兒。
他跑咱們這兒來挖野菜，怕不是就是想找你幫忙。”
沈如意沒跟村里人說太多，只謝過大家后，就帶著陳子玉回了家。
到家后，她還是先燒了一鍋熱水，給陳子玉泡了熱水澡。
然后又撿了一些驅(qū)寒預防風寒的中藥材熬了一鍋。
她把陳子玉放進溫水浴桶里的時候，陳子玉冰冷僵硬的身體逐漸恢復過來后，就睜開了眼睛。
陳子玉再看見她的一瞬間，有些不敢置信，隨后就好像滿腔委屈都涌上了心頭。
他紅了眼眶，癟了嘴，看向她，“媽媽……”
沈如意都還沒來得及回應(yīng)，陳子玉已經(jīng)猛地撲進她懷里，一把抱住了她。
“媽媽，你還是來救子玉了是不是？我就知道你不會不要子玉的，嗚嗚嗚……”
沈如意：……
如果是上輩子，她聽到陳子玉這句話，估計已經(jīng)心疼哭了。
但有了上輩子她對陳子玉的了解，再聽到陳子玉說這句話的時候，她第一時間便已經(jīng)知道陳子玉是怎么回事了。
今天這事兒不是張春芳和蘇玉珍在利用陳子玉使苦肉計，而是陳子玉自己。
陳子玉在用他自己的生命來賭她這個當媽會心軟。
沈如意唇角勾起一抹嘲諷，原來陳子玉在這個年紀就已經(jīng)這么有心機了。
她伸手把陳子玉推了回去，冷聲道：“我早就不是你的媽媽了，你的媽媽是蘇玉珍。
你趕緊泡好了，把藥喝了，我送你回去。”
陳子玉這次沒有哭鬧，只紅著眼眶眼巴巴的看著她，“媽媽，你真的，不要子玉了嗎？”
陳子玉說著，眼淚順著臉頰滑落。
那模樣，能輕易的激起任何一名女性的母愛。
只是沈如意對他，早已經(jīng)心如磐石。
她看著陳子玉的眼睛，一字一頓的說道：“陳子玉，你的媽媽是蘇玉珍！”
她指的是生物學意義上的媽媽，至于陳子玉能不能領(lǐng)會到，就不再她的考慮范圍內(nèi)了。
她轉(zhuǎn)身離開了洗澡房。
陳子玉看著她離開的背影，仿佛徹底泄氣了一般，一屁股坐在了浴桶里。
他低垂著頭，耷拉的眼皮遮擋了眸子里的光，看不清他的神色。
煤爐上的藥已經(jīng)熬好了。
沈如意倒了一碗，稍微冷到合適的溫度，就端進了洗澡房。
陳子玉還耷拉著腦袋在浴桶里坐著。
沈如意沒興趣去管他的情緒，她直接把那碗藥遞到他面前，“喝藥！”
陳子玉耷拉著腦袋半天沒有動靜。
沈如意不想跟他僵持，冷淡的道：“你也可以選擇不喝，但不管你喝不喝，我現(xiàn)在都會送你回去。
如果你不喝藥，回去后生病了，你奶奶和你媽會不會送你去醫(yī)院，就與我無關(guān)了。”
陳子玉終于抬起頭來，他目光深深的看了沈如意一眼，接過了她手里的藥碗，“我喝！”
沈如意看他抱著碗，“咕嘟咕嘟”的一口氣就把藥喝了個干干凈凈，心里還是有些五味雜陳。
這是以前她捧在手心里，放在心尖上，喝藥都要用糖哄著的孩子。
現(xiàn)在……
雖然她從重生那一刻起就決定不要陳子玉了，后來知道他甚至不是她親生的孩子后，心里就更加釋然了。
可現(xiàn)在看到陳子玉這模樣，心里難免還是有些不是滋味。
她找了一套小杰的衣裳給陳子玉換上。
“走，我送你回去。”
她把自行車推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