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蓉蓉踮著腳,順著李天明手指的方向看過去,入眼的是一片荒涼。
盡管早有心理準備,可真的到了這里才知道,環(huán)境遠比她想象的更加糟糕。
這一大片地坑洼不平,還有好幾個大水泡子,荒土崗子。
剛才一下車,就聽見不知道什么動物在叫,把她嚇得一激靈。
“從這再往南,一直到那個土坡子,這一大片,往后全都歸咱們了。”
說是4000畝地,可實際上,可用面積絕對能超過4500畝。
這么大一片地方,比李家臺子的工業(yè)園區(qū)面積都大。
將來可以讓他隨便折騰,想想都覺得過癮。
可李蓉蓉此刻的心卻涼了半截。
土地荒蕪也就算了,將來可以慢慢建設(shè),但是,這里距離縣城的核心位置,至少相隔了十幾里路。
通往這片區(qū)域全都是狹窄的土路,剛才過來的時候,差點兒把她給顛吐了。
李蓉蓉想到了開發(fā)這片區(qū)域的困難,但沒想到會這么困難。
“大哥,縣里難道就沒有別的地方了嗎?”
李天明知道她是什么意思,隨即笑道:“有肯定是有,但是,地方肯定沒有這里大,而且別的地方都緊挨著農(nóng)業(yè)用地,開發(fā)起來困難更大。”
如果要占用農(nóng)業(yè)用地,那就不是永河縣委能決定的了。
市里還未必能同意。
不光是土地性質(zhì)的問題,將來一旦要擴建,還要對周邊區(qū)域的村莊進行動遷,到時候投入只會更大。
聽李天明說完,李蓉蓉飛快在心里算了一筆賬,只能無奈放棄。
開發(fā)這里的難度確實很大,但正如李天明說的,這片區(qū)域的面積夠大,可以隨便他們折騰。
“我手里的資金……可能不太夠。”
李學(xué)健臨終前,往李蓉蓉在國內(nèi)的賬戶匯入了3000萬美金,這筆錢她的那些兄弟姐妹到現(xiàn)在還一直惦記著呢。
而她也不可能全都拿出來,投入到這個項目當中。
雖說她將來的事業(yè)重心要轉(zhuǎn)移到國內(nèi),但孤注一擲可不是她的性格。
雞蛋不能放在同一個籃子里。
“只要設(shè)備到了國內(nèi),我們可以將其抵押,向銀行貸款。”
貸款?
李蓉蓉下意識的皺眉。
未來前途不明,企業(yè)就要承擔沉重的債務(wù),萬一要是……
李蓉蓉想著,抬頭看向了李天明,不禁想到了李學(xué)健生前,對她這個堂兄的評價。
膽大心細,敢想敢干,最重要的是,做任何事都會提前制定周密的計劃。
“將籌碼押在他的身上,不一定能讓你贏,到一定不會輸。”
李學(xué)健看人的眼光,李蓉蓉是深信不疑的。
但是……
李天明當真配得上這么高的評價嗎?
最開始,李蓉蓉也有些懷疑。
可經(jīng)過這些年,對李天明的深入了解,李蓉蓉發(fā)現(xiàn),她的這個堂兄,好像真的有一種讓人看不穿,猜不透的能力。
只要他想做某件事,就從來沒有不成功的。
李蓉蓉想要在國內(nèi)打下根基,能依靠的也就只有李天明了。
“大哥,我們……進去看看。”
越往里走,路越難行,或者說,這里根本就沒有路。
深一腳淺一腳的,李天明也是第一次往里面走,他都不知道能遇上啥東西。
“歐買噶!”
跟在后面的李天享突然驚叫一聲,李天明忙回頭,見他面色慘白地跌坐在地上,扒拉開枯草,赫然看見了一根……
骨頭!
李蓉蓉也看到了,頓時感覺兩腿發(fā)軟。
“大哥,這是……”
“你就當它是根豬骨頭,野狗的也行。”
什么叫“就當是”啊?
李天享已經(jīng)后悔跟來了。
就算見識再少,可那根骨頭的形狀,怎么也不像是動物身上的。
李天明對上李天享懷疑的目光,不禁笑了。
“這么想,最起碼你能好受點兒。”
呃……
這里早些年是濟北河的分支水道。
60年代,永河縣興修水利的時候,將清理出來的淤泥,還有拓寬河道后的土都堆在了這里,將整片水道都給填平了。
至于那根骨頭……
李天明小時候倒是聽村里的老人說過。
當年鬧鬼子的時候,這邊的游擊隊弄死了鬼子漢奸,尸首全都被扔到了這里。
說那根骨頭是豬狗的,也不算對亡者不敬。
將來等廠子建起來,是不是修個神獸什么的,鎮(zhèn)壓一下,讓那些鬼子漢奸永世不得超生。
李天明想著,抬起一腳,將那根骨頭踢出去老遠。
“我去你媽的。”
小鬼子的賤骨頭,怕哥狗屎。
李蓉蓉姐弟看著都傻眼了。
這……
不怕陰魂索命啊?
“放心,就算有也是鬼子漢奸的,活著的時候都不怕,死球了還怕個屁。”
就算是真有鬼神那么一說,只要敢找來,李天明就敢讓其再死一遍。
聽到李天明這么說,雖然心里的確感受了一點兒,可后背還是覺得涼颼颼的。
有些事,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
“大哥,咱們……先回去吧!”
甭管是誰的,這也太嚇人了,李天享此刻感覺身背后有一雙眼睛,好像一直在盯著他。
“大老爺們兒膽子這么小?當年你爺爺還支援過游擊隊抗日呢。”
當初活動在永河縣的抗日武裝,李老六沒少捐錢捐糧。
后來劃成分的時候,雖然定的是地主,可因為有全村人作證,同時還給了一個開明紳士的身份。
要不然,恐怕等不到特殊時期,李老六就讓人給折騰沒了。
“以后這邊開工,就讓你來盯工地。”
什么?
李天享一驚,都想立刻飛回美國了。
讓他盯工地?
時不時的弄出幾根骨頭,還讓不讓他活啊?
見李天享嚇得連劃都說不出來了,李天明也覺得無趣。
“你啊……還是欠鍛煉。”
說完,還是帶著兩人出來了。
呼……呼……
剛走出來,李天享就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大口喘著粗氣。
相較而言,倒是李蓉蓉看上去還算鎮(zhèn)定。
“大舅,這是咋了?”
劉東剛才沒跟著進去,看到李天享的模樣,不禁好奇。
李天明笑道:“瞧見點兒不該看的東西。”
不該看的?
啥玩意兒?
劉東也覺得有點兒含糊,從剛才就聽見四下鬼哭狼嚎的,也不知道是啥東西。
再看李天明泰然自若的,不由得在心里感嘆。
大舅,還得是你牛逼啊!
“回縣委大院兒吧!”
看也看過了,開發(fā)起來確實有難度,可只要化肥廠建起來,到時候就能帶動整片區(qū)域的發(fā)展。
這個事,再難也得干。
幾人上了車,沿著狹窄的土路往外走。
一直走出去好幾里,才看見一些人家。
這里雖然也屬于縣城,可因為太偏了,這些年的基礎(chǔ)建設(shè)根本照顧不到。
誰能想到,再過20年,這個偏僻荒涼的地方,會變成永河縣最為繁華的所在。
剛剛他們?nèi)サ哪瞧牡兀€有周圍的區(qū)域,陸陸續(xù)續(xù)地建成了大量工廠,隨之一起發(fā)展起來的還有飯店、超市……
以及一些不正規(guī)的場所。
90年代末到新世紀初,這個地方幾乎成了人所共知的銷金窩。
地下賭場,還有那種場所都集中在了這里。
一直到08,還是09年,縣里終于下決心對這里進行整治,光是從事皮肉生意的失足婦女就抓了好幾百。
搗毀的地下賭場也有十幾個。
自那以后,這里的風氣才算是徹底得到改變。
李天明是怎么知道的?
還不是因為身邊這個不成器的外甥。
光是花錢贖人,他都忘了多少次。
感覺到李天明的目光,劉東頓時覺得頭皮發(fā)緊。
我最近沒干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