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雨姍從未想過,這輩子還能等到父親遲來的一句對不起。
從小到大,父親對她不聞不問。
甚至每次醉醺醺的回來,都會指著她罵,說她是克星,才會害死了媽媽。
當時候她是那么的無助,一個人躲在黑暗的角落,聽著各種詛咒難聽的話。
就算每次生病了,或者受傷了,父親也從來不管她。
在這個父親眼中,她就是一個多余的存在。
如果不是裴知洲護著她,恐怕她早就父親趕出家門了。
十三歲被送出國后,她才真正覺得自己解脫了。
所以那時候她完全的放飛自我,在國外隨心所欲的玩,大概是沒人管的緣故,她也慢慢的釋懷了過去。
回國后,再面對這個父親時,她沒了以前的恐懼。
即便他還是會打罵自己,她也學會了用其他方式保護自己,加上裴知洲已經繼承了裴家的一切,有他仰仗,父親也不敢太過分。
說實在話,對于這個父親,裴雨姍沒有太多感情。
更是沒有奢望過,他會給她半點父愛。
可就是這種沒有期待,卻換來了今日的懺悔,裴雨姍多少還是有些吃驚的。
“您這是做什么?”
許久之后,她才緩過神來。
裴父朝她靠近一步。
興許是多年來的防備,讓她本能的就往后退。
裴父抬起的手抖了抖,“姍姍,回家吧。”
這三個字,深深的撼動了裴雨姍的心墻。
裴父懺悔自己的所作所為,還一次又一次向她道歉。
裴雨姍的心不會石頭做的,不可能無所動容。
看到曾經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父親朝他彎下了腰,不清楚是已經不恨了,還是因為懷孕后心性變得寬和不少,她笑了。
“爸,我住在這里很好,有空的話,我會回去的。”
她可以原諒他曾經的所作所為。
但那個家留給她太多痛苦的記憶,她實在不想回去了。
兩人聊天間,
這時,張嬸過來道:“先生,小姐,飯菜已經做好了,可以洗手吃飯了。”
裴父知道,現在懺悔已經晚了。
他也不求能得到這個女兒的原諒,只希望能再有機會陪她吃一頓飯。
裴雨珊轉頭看向他,“您要是不著急走的話,一起吃吧。”
話說完,她清楚的看到裴父眼眶發紅厲害。
雖覺得今天的父親有些奇怪,但她也沒多想,轉身前去餐桌前坐下。
裴父也走了過去,在她對面落座。
張嬸擺好碗筷,然后就退了下去。
餐廳里,暖黃色的燈光柔和地灑下,卻驅不散空氣中彌漫的一絲尷尬與凝重。
反而照著裴父的臉無比滄桑。
他此時坐在桌前,身形顯得有些微彎著,原本一頭烏黑的頭發里夾雜著不少銀絲,臉上的皺紋如溝壑縱橫。
裴雨珊直到此時才發現,當年那個暴戾瘋狂的男人,真的老了!
“張嬸的廚藝不錯,您嘗嘗。”
見裴父遲遲不動筷,裴雨珊率先開了口。
裴父原本低垂的眼神瞬間亮了起來,好似在黑暗中看到了一絲曙光。
他連忙拿起筷子,動作有些慌亂,不小心碰到了身旁的湯勺,啪嗒一聲掉落在地。
碎了。
他著急的就要去收拾,張嬸聞聲趕了過來。
“先生,還是我來吧。”
裴雨姍怔在原地不動。
印象之中,父親一直身體健康,精神也一直很好。
可今天再見,氣色差不說,人似乎也消瘦了不少。
他年輕時候又是當兵的,體能比一般人更好,可剛才拿筷子的時候,她發現他的手抖得厲害。
一向最注重餐桌禮儀的他,還會打碎了勺子。
不知道為什么,裴雨姍心里有種不好的預感,感覺這個父親像是要離開她似的。
一時之間,心情很是沉重。
“都是爸爸的錯,壞了你吃飯的心情。”
裴父聲音帶著微微的顫抖,眼中滿是小心翼翼的討好。
說完,他搓了搓雙手。
這一舉動引得裴雨姍關注,轉頭看過去,清楚的看到他手背上好幾個針孔。
“您這是?”
她剛要開口問,裴父立馬收回手,眼神有些慌亂。
隨后便拿起筷子,夾起一塊鮮嫩的魚肉,輕輕地放在她的碗里,“都快生了,多吃點,這魚可新鮮了。”
他的聲音帶著悔意,“還記得你最喜歡吃的就是魚,以前是爸爸苛刻,總是在餐桌上給你臉色,以至于每頓飯都不歡而散。”
說到這里,他的聲音頓了頓,眼神黯淡下去,臉上浮現出深深的歉疚。
裴雨姍挺意外的。
父親竟然還知道她喜歡吃魚。
以前在家,只要她多夾了一塊魚肉,父親就會拍桌訓斥她。
有時候氣得過狠,還會讓傭人直接將魚倒掉,不許再做魚。
自那以后,她就沒見過餐桌上再有魚。
時至今日,已經過去十幾年了。
她一直以為,這個父親怨恨自己,早就不知道自己喜好。
現在這句話說出口,裴雨姍心里晦澀無比。
他說完,又抬起頭,目光緊緊地盯著她,眼眶微微泛紅,“爸爸這些年,做錯了太多。對從未關心過你,還總是發脾氣。”
他的聲音哽咽起來,“你小時候受的那些委屈,爸爸現在想起來,都覺得自己不配當個父親。”
裴父深吸一口氣,像是鼓起了莫大的勇氣,繼續說道:“姍姍,爸爸知道,過去的傷害已經造成了,說再多都沒用。可爸爸真的希望,你以后能好好的。”
他的眼神滿是懇切,“等他回來,你們倆好好過安穩的日子。要是工作累了,就歇一歇,別把自己逼得太緊。”
他的手微微顫抖著,又夾了一筷子菜放進他碗里,“爸爸可能……也沒多少時間能照顧你了。”
裴雨姍終于覺得不對勁,聲音難掩的迫切,“您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