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巨靈灣一事，已過了半月有余。
玄龍一派海寇駐地——狍鸮島，迎來了他們秘密合作多年的貴客，掌握北道源島的山海城。
此番前來的領頭之人，排場極大...
大小戰船共計四十艘，正中心位置的五艘戰船，都是山海城這些年精心打造而成。
黃賀暮看著那停靠在狍鸮島東側的戰船數量，都以為是山海城全體動身了。
“可查明了...今日前來者是何人？”
“回稟玄龍長老...好像是山海城的二把手...孟溪！”
傳信海寇趕忙應聲作答，不過提及來者身份時，他不由得有些緊張。
“什么？不過...確實也該是這位孟大人，不然這么大排場...怕是要撕破臉咯。”
黃賀暮思慮一番過后，準備自己出門親自迎接。
他跨過門檻的時候，沒來由向屋內偷偷瞥了一眼，將那雙變得炙熱的手強行背在身后。
可還不等他走出自己的高門大院，院門就被人從外朝內給推開了。
“玄龍長老，許久未見...別來無恙啊！”
“孟...孟大人！小的本想著親自出門相迎，您怎么就到了啊！著實是讓咱這寒舍蓬蓽生輝啊！”
孟溪看著一臉諂媚的黃賀暮，心情頓時愉悅了許多。
“恭維的話就免了...說說吧，那西邊的廢物是怎么一回事？”
正如黃賀暮所料想的一樣，山海城此次前來會面，就是為了詢問青龍一派海寇的事情。
黃賀暮立即一臉恨鐵不成鋼的模樣，扭頭看向了西面。
“言怒那廝...這些年里將青龍一派揮霍了個遍，早已是外強中干之勢...前些時日遇到了些從中原來的江湖人...可不就栽了！”
孟溪半信半疑地打量起黃賀暮，接著又隨口問了一句。
“言怒死在巨靈灣的那一日...你們可在附近？”
黃賀暮聽到有此一問，立即不敢有太多隱瞞。
“嗯！孟大人...當時知曉巨靈灣被圍的消息，小的就與白龍長老一同前去探查，并且與那些江湖人有了接觸...”
“玄龍長老...真是知無不言啊！”
孟溪拍了拍黃賀暮的肩膀，于此終于走進了黃賀暮的宅院當中。
“海龍會、玄龍一派能有今日的造化，都是山海城諸位...以及那位使者大人的栽培，小的哪會有藏私的想法呢！”
黃賀暮一邊說著，一邊恭敬地跟在孟溪身后。
他嘴上雖是這么說，心中卻是迅速梳理起近些時日的島上變化。
玄龍一派之中，肯定是有山海城的內應的...
那一日在巨靈灣發生的事情，眼前這位山海城的二把手應該已經知道大半了。
今日若是有一絲隱瞞，那些停靠在狍鸮島東面的戰船，便真的成了他玄龍一派的催命符了。
兩人在廊道中穿梭了一會，很快就來到了宅院主殿面前。
這讓黃賀暮心中一凜，前面既無下人帶路，自個又是跟在人屁股后邊...孟溪第一次到訪卻對宅院中的布置極為熟悉！
并且孟溪沒有半點藏掖的意思，擺明了告訴黃賀暮...山海城的內應就在你身邊。
還不等黃賀暮細想，孟溪便坐在了主位之上。
“黃長老就好好講一講，那一日在巨靈灣內...究竟發生了何事？”
黃賀暮也不含糊，立即將那日兩派聯手一同靠近巨靈灣，結果兩派一起吃癟的事情，全都說了出來。
不過他有意隱瞞了被迫登上跨海渡船的實情...
將自己跟林滿六一行人協商、交易的籌碼，變成了狍鸮島半數之地。
孟溪聽到這么一個結果，看其表情并沒有細想，反而用一種看待螻蟻的眼神瞥向黃賀暮。
“黃長老倒是舍得啊...居然能容忍那些中原人，占據自己半島之地...”
“孟大人說笑...那只是緩兵之計，這些時日小的還在盤算，之后如何應付那些中原人...”
“哦？這么說黃長老是有辦法了...”
孟溪故意用一種驚訝的語氣回應，但其心思已經在黃賀暮桌案上的一只白瓷盞上了。
“先前還未想好...如今孟大人來了，小的就知道該怎么辦了。”
黃賀暮趕忙接話，態度顯得無比謙卑。
“黃長老是想孟某出手相助？拿我山海城當槍使啊...”
“不敢！小的從未這么想...不敢...”
黃賀暮將身子壓得更低了，完全沒了玄龍長老的姿態。
還不等他把話說完，桌案后的孟溪自個開口出聲了。
“其實，是可以的！黃長老...應該也知道孟某喜歡什么吧，好好準備就是...辦的妥當了，孟某不介意幫黃長老處理這些禍害...”
黃賀暮猛地抬起頭顱，用一種不可思議地表情看向了孟溪。
“當真？孟大人只管放心，今夜小的就會為孟大人好生操辦！”
此刻的孟溪，已經將那只白瓷盞高舉過了頭頂，借著窗框上那細微的光亮，將整只白瓷盞映得無比透亮。
可就在孟溪臉上笑容最為濃郁的時候，他的手掌猛然發力！
整只白瓷盞便在他的手中碎裂，最后從他的指縫間...滑落出無數的瓷片粉末。
“走了！往后黃長老都是這么一個辦事效率，海龍會徹底姓黃...也不是沒有可能！”
黃賀暮將整個身子都貼到地面，恭恭敬敬地將這位山海城二把手給送了出去。
“孟大人，只管放心即可！”
在確認孟溪徹底走了之后，黃賀暮又喚來兩名完全可以信任的下屬，吩咐他們將宅院當中的所有人都安排出去采辦今日“要事”。
將這些全都安排妥當以后，他終于坐回了主位上。
黃賀暮強忍著那已經傳至肩膀的灼熱感，在桌案上十分有節奏地敲打了數下。
很快，從屏風背后走出來兩人。
正是林滿六、月寒枝！
林滿六向黃賀暮拋出一枚暗紅色的丹丸，后者想也不想就將丹丸送入嘴中。
不過多時，那股灼熱感開始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黃賀暮從未感受過的清涼和舒適。
果真...是大補之物？
黃賀暮向林滿六抱了抱拳，臉上比之先前多出了幾分真誠。
“方才黃某與那孟溪的對話，想必兩位都聽到了吧。”
“嗯，黃長老信守諾言，往后晚輩自然會按時送藥，不會讓黃長老太過煎熬...”
“若是每次服藥過后，都有這種清涼之感...晚些時，也是可以的！”
黃賀暮打趣出聲，隨后便從主位上坐了起來。
等待他與林滿六、月寒枝兩人平視時，他才繼續開口出聲。
“不知兩位如何看待，這山海城突然到訪一事？”
“多半是那王侗...見乾元列島多年布置毀于一旦，便準備讓山海城強行介入，最后讓乾元列島只留下愿意聽從安排的人。”
黃賀暮聽到林滿六的猜測，臉上并沒有太多的驚訝。
畢竟他也在這龍生之地摸爬滾打多年，對于沒有意義的棋子是何下場，他還是知道的。
就在他沉思之際，林滿六突然出聲。
“對了，黃長老...那孟溪讓你今晚置辦的事情，是為何事？”
黃賀暮聽到有此一問，臉色變得有些尷尬。
他并沒有急于回答林滿六，反而是看向了一旁的月寒枝。
月寒枝被這么一瞥，立即想到了些不好的事情，轉身就朝著屋外走去。
“我去看看那院內其他地方...看看能不能尋到那山海城的內應蹤跡！”
林滿六自然也明白了是什么事情，只得尷尬地抬手摩挲起自己的鼻尖。
“我自己的問題...黃長老我們聊點其他的...”
“其實，也還是可以講的...說不定對二位打探山海城一事，有所幫助...”
這種事情，能有什么幫助啊！
林滿六剛想制止黃賀暮的發言，這位玄龍長老卻是自己說了起來。
隨后，林滿六就在他的講述之下，知道了那孟溪的一些過往。
其中，最令他印象深刻的，便是孟溪最擅長、也最喜歡做的“美人鼓”！
都說這位山海城的二把手，每逢大戰之前，便要從山海城占據的各島之上，強搶一些原住民和自家海寇兄弟的妻兒。
不論年紀大小，只要是面容看得過去的...都會被孟溪收入帳下。
到了大戰前夕...夜幕降臨之時。
孟溪所在的船艙內，便會響徹一夜的“美人鼓”。
用他自己的話來說，這是鼓舞他麾下親信的士氣，同時也是他對自己戰前的必要宣泄！
只有經歷這一夜的酣暢淋漓，他才能在大戰之時，帶領著山海城的兄弟們奮勇殺敵。
如果只是說這些，倒也不足為奇。
正因為有孟溪這樣反常之人，所以在他的帳下...真的出現了與之臭味相投的人。
聽聞是一名從中原逃難至此的大家閨秀，但其言語卻與一些娼妓沒什么差別。
逢人不以自己姓名自居，反而要說上一句...自個是山海城孟溪的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