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什么發(fā)現(xiàn)么？”尼奧問卡倫，“或者，你有什么想對我說的么？”

    卡倫重新看了一下石碑上的落款，是的，拉涅達(dá)爾，沒錯。

    緊接著，卡倫又看向了噴泉中央的那座雕塑。。。

    男子身形有些瘦削，面部線條清晰，給人一種孤獨和沉思的氛圍感。

    然后，卡倫特意看向雕塑的頭部，哦，不是禿頂。

    “嗯？”

    尼奧又用鼻音輕催了一聲。

    卡倫猶豫了一下，他不知道該說些什么，難道說：隊長，我們今天整個小隊所遭遇的一切，都是我家狗子弄的？

    不過，卡倫清楚，這里的觸發(fā)和自己小隊今天的遭遇，和現(xiàn)在的凱文沒什么關(guān)系。

    無非就是曾經(jīng)的狗子留下了一個玩具，現(xiàn)在，玩具被人重新?lián)炱饋黹_始玩弄。

    “我對他的事，知道的并不多。”

    “嗯，我相信你。”尼奧回了這么一句，“不過，有個地方你可能會感興趣，或者說，是對你有用，如果你告訴我的那件事是真的話。”

    “隊長，是哪件事？”

    “你與我說過，你的身體曾經(jīng)由拉涅達(dá)爾改造過。”

    “所以？”

    “所以，有個地方我進不去，但你或許能進去。”

    “哪里？”

    “古堡的頂樓。”

    卡倫跟著尼奧進入了古堡，沒走古堡大門而是選擇翻窗戶。

    落地后，卡倫發(fā)現(xiàn)這個房間一半位于光明一半位于黑暗，像是時間在這里被進行了切割。

    “這是刻意布置成這樣的，你應(yīng)該比我懂這些東西。”尼奧說道。

    “是為了加深心理暗示，我們在古堡外面遭遇的，和古堡里面遭遇的，應(yīng)該完全不是一個量級，運營這里的人應(yīng)該是將主要精力都放在了這里。”

    “是的，幸好我沒帶著你們進去，否則我擔(dān)心等這次結(jié)束后，我的小隊里可能會多出幾個傻子，又不能拋棄和踢出他們，只能在下一個合適的任務(wù)中，給他們制造出一個為了營救大家而犧牲的結(jié)局，會很費事。”

    “隊長，我覺得這些話不適合對我這個隊員說。”

    “聽聽沒壞處，你不要擔(dān)心其他隊員會因為看出來你的目的而覺得你無情或者抨擊你，他們可能私下里喝酒時會說你幾句冷血，其實心底是認(rèn)同你做法的。

    不過，我想，如果獎勵豐厚的話，很多病應(yīng)該能直接治好。”

    卡倫沒有接話而是默默地跟著尼奧繼續(xù)行進，二人從一樓上樓梯，最后上到了五樓。

    在這期間，卡倫有種夜游游樂場的感覺，很多東西的布置哪怕它們沒被啟動，依舊能給人內(nèi)心一種極大的不適感，如果啟動的話，那種時間的切割與失真，足以將人以前對時間的認(rèn)知完全顛覆。

    等到五樓時，尼奧看了看自己的手表，道：“我們的時間還算充裕，錯過這次機會，下次再想進來也就難了，我估計我們會被列入不合適測試者名單里。哦，對了，差點忘了，你能到這里來，是你被隔離了，還是整個小隊都被隔離了？”

    “整個小隊都被隔離了。”

    “那距離我們整個小隊出去的時間就很近了，不過時間還是充裕。”尼奧一邊重新計算著時間一邊很隨意地問道，“怎么做到的？”

    “運營者制造出了一個假的您。”

    “嗯，然后呢？”

    “我當(dāng)著全體隊員的面，一槍把假的您給崩了。”

    “嗯？”

    “假的您。”

    “你真下得去手。”

    “因為我知道那是假的。”

    “好了，你做得很好，那幫家伙以這種方式來把我們當(dāng)測試品，就算事后給的獎勵再豐厚，我們也要在心里狠狠地詛咒他們，當(dāng)然，讓他們的測試出現(xiàn)問題難以維系下去，也是極好的表達(dá)。

    到了，就是這扇門。”

    尼奧指了指面前這一扇紅色的大門，這座大門出現(xiàn)在這里，和周圍的裝修布局風(fēng)格顯得很不搭，但也因此襯托出它的與眾不同。

    “我推不開它，它像是一面墻，你試試看。”

    卡倫點了點頭，伸出手觸摸在了這扇門上，但沒感知到任何的阻力，甚至什么都沒有摸到，因為卡倫的手直接穿透了門。

    尼奧看著這一幕，點了點頭，道：

    “好了，我現(xiàn)在徹底相信你這具身體是被邪神改造過的了。”

    “隊長您之前都沒完全相信？”

    “我一直相信你，但徹底相信是一個更高級。”

    卡倫將另一只手也探了進去，這時，大門上出現(xiàn)了一層層波紋，眼前的大門，如同豎立起來的一個水面。

    “隊長你想一起進來么？”

    卡倫抽出自己的一只手，遞向隊長。

    “如果我進去時出現(xiàn)問題，我會不會被直接卡死在這里？”

    “這只是精神意識。”

    “但死亡的感覺是真實的，如果在這里自我認(rèn)定死亡了，你覺得現(xiàn)實里我們的身體會做出怎樣的連鎖反應(yīng)？精神系術(shù)法就最擅長這個。”

    聽到這句話，卡倫忽然意識到要是自己先前槍法再準(zhǔn)一點成功把馬洛給爆頭了，那么馬洛豈不是……

    可憐的馬洛也只不過是被假隊長忽悠了而已。

    “那您留在外面，我進去看看。”

    卡倫是真的很好奇自家狗子當(dāng)年到底留下了怎樣的一個玩具，失去眼前這個機會想等下次就難了，哪怕這東西昔日的主人就在自己家里當(dāng)狗。

    “不，我愿意嘗試一下。”

    尼奧抓住了卡倫的手，隨即，他的身體似乎也獲得了進入這扇門的資格，兩個人很快沒入了門內(nèi)。

    “嗡！”

    門后面，是一片星辰，很是唯美。

    但這并不是真正的星星，而是一種算法，它就是內(nèi)核，架構(gòu)起了整個意識空間，行走在其中，你能感知到自己的渺小，這是一種來自智慧層面的碾壓。

    “我想，這個空間，應(yīng)該就是拉涅達(dá)爾留下的東西。”尼奧說道，“一片智慧的星辰。”

    卡倫點了點頭，但隨即又一個苦惱涌現(xiàn)上來，自家狗子要是留下其他什么東西自己說不定還能順走，名義上這還屬于物歸原主，可他偏偏留下的是這個……自己想搬也搬不了。

    唉，活該拉涅達(dá)爾在世間并未留下多少痕跡，不說在普通人之間了，就算是神官，也基本不知道有這樣一號邪神存在過。

    狗子當(dāng)年要是多留些什么邪神之刃、邪神之劍、邪神之斧、邪神之盾，哪怕前面都加個前綴“殘破”“破裂”，那知名度肯定會不一樣。

    卡倫和尼奧繼續(xù)在里面行進，正當(dāng)二人認(rèn)為這個門后面全是這種星辰光輝時，又一扇門出現(xiàn)在了二人面前，這一扇門不是紅色的，而是藍(lán)色的。

    “再試試看，能不能進去。”

    “好。”

    卡倫再次伸出雙手，但這次，雙手被門擋住了。

    尼奧見狀，發(fā)出一聲失望的感慨，道：“看來是不行了，只能走到這里了。”

    說完，尼奧轉(zhuǎn)過身，指著自己二人進來的方向繼續(xù)道：

    “這個房間里的東西，應(yīng)該是拉涅達(dá)爾留下的，我甚至可以猜測，那扇紅色的門，他們都進不來；

    因為他們擔(dān)心強行進入會破壞里面的這些星辰，所以他們只能借用這里的‘智慧’來運行這個意識世界。

    可惜了，最里面的這扇門，我們也進不去，應(yīng)該沒人曾進去看過里面有什么東西。”

    隊長的意思是，拉涅達(dá)爾留下的，可能是一種抽象意義上的“大腦”，秩序神教的相關(guān)部門怕破壞大腦內(nèi)部結(jié)構(gòu)所以不敢對它進行解剖，只能將它當(dāng)作一個部件鑲嵌在這里進行運轉(zhuǎn)。

    “這里是最重要的地方，但同時也是最不重要的地方。”尼奧嘆了口氣，“走吧，我們回去吧。”

    “吱呀……”

    就在這時，尼奧聽到自己身后傳來了開門聲。

    尼奧轉(zhuǎn)過身，看見卡倫伸手抓住了門把手，將門給拉開了。

    “隊長，這個門穿透不過去，但可以拉開。”

    “哦，這樣啊。”

    尼奧又走了回來，兩個人一起走入了這個最里面的房間。

    確切地說，是一個屋子。

    因為二人是從一個破衣柜里走出來的，而這個由石頭壘砌起來的屋子中，最值錢的，大概也就是這個破衣柜了。

    尼奧開始仔細(xì)觀察四周，卡倫開口問道：“隊長，能看出來是什么年代么？”

    “任何年代的痕跡，都和窮人沒什么關(guān)系。”

    卡倫點了點頭，道：“我覺得這里應(yīng)該是拉涅達(dá)爾記憶中最深刻的地方，很可能是他最開始的家。”

    “是的，我也這么覺得，那這三個緊閉的窗戶……”

    “可以推開來看看。”

    尼奧笑道：“窺覷一位邪神的深處記憶，好像有些不合適吧？”

    嘴上是這么說的，但尼奧依舊走向了左手邊起第一扇窗戶。

    “我覺得偉大的邪神大人是不會在意這點小事的。”卡倫也走近了窗戶。

    經(jīng)過這次事情之后，卡倫覺得有必要回家后好好拷打一下自己那條狗了，不能因為它不會說話就放任它的過去不管，就比如這次的事情，如果自己早些知道這個，在一開始時就不用緊張那么久，還差點直接崩了馬洛。

    卡倫好像記起來，在眾人被“安排”進封閉空間時，不僅是理查在對自己瘋狂地做著手語，遠(yuǎn)處的馬洛也指著自己肩膀上的傷口在向自己拼命抗議著什么，但又好像是自己看錯了，嗯，看錯了。

    總之，審問自家狗子的差事，還是交給自家貓吧。

    尼奧伸手，推開了第一扇窗戶。

    第一扇窗戶打開后，外面呈現(xiàn)的是一片湛藍(lán)的大海，一位身穿著白色長裙的美麗少女正行走在沙灘上撿著海貨，后面，一個衣衫襤褸的少年小心翼翼地跟在她后面。

    陽光、沙灘、海浪、美女和少年，這是一幅很俗套卻又讓人百看不厭的畫面。

    很多人都能代入到那個少女，很多人也能代入到那個少年。

    在那個青春懵懂的年歲里，可能是一道陽光撒照下來，指引著那一縷秀發(fā)或者嘴唇那輕微的弧度，瞬間就觸動了某個人的心。

    都曾有那個年紀(jì)，也都是從那個年紀(jì)過來的，閉目思量，好像都能找到類似的畫面，只不過那個她，可能永遠(yuǎn)都不會知道還曾有屬于自己的那道目光落到過她的身上。

    此時，

    尼奧和卡倫兩個人肘部都撐在窗沿上，兩個人此時像是街道一側(cè)二樓住戶家中喜歡站在窗臺上窺覷點評來往美女的倆兄弟。

    “這個少年就是邪神？”

    “應(yīng)該是的。”

    “還真是讓人意外，邪神居然也曾有這么一面，老實、木訥、靦腆，這樣的人，以后竟然能成長為邪神，嘖嘖。

    對了，那個少女是普通人么？”

    “如果我沒猜錯的話，那位少女應(yīng)該是……米爾斯。”

    “米爾斯女神？”

    “是的。”

    “原來米爾斯女神也曾和邪神有過這么一段一起掉進過醬缸的情誼。”

    維恩人喜歡吃大醬，幾乎家家戶戶都有醬缸，所以兩個孩子一起掉進過醬缸，意味著兩家關(guān)系極好，可以共用醬缸，算是維恩版本的青梅竹馬。

    “我覺得，米爾斯女神和邪神，沒有一起掉進去過。”

    “哦？”

    尼奧聽到這句話，又認(rèn)真觀察了一下，發(fā)現(xiàn)那個少年只是亦步亦趨遠(yuǎn)遠(yuǎn)地跟著前方行走的大姐姐，在踩著她的腳印，前方大姐姐也曾回頭看見過他，卻也只是禮貌性的笑笑，看樣子，二人似乎根本就不認(rèn)識。

    “嘶……”

    尼奧深吸一口氣，繼續(xù)道：

    “我怎么感覺自己有些可憐這位邪神大人了。”

    “我也是。”卡倫附和道。

    尼奧側(cè)過臉看著卡倫，問道：“你生活里缺過女人么？”

    “什么？”

    “我的意思是，你說這句話時，你的良知真的不會痛么？”

    “……”卡倫。

    從這個窗戶看過去，少女一直在行走，少年也一直跟在她身后，二人從清晨走向正午，再從正午走到黃昏，從黃昏再邁向星辰。

    可能，這處記憶實在是太過美好，美好到記憶的主人，希望它永遠(yuǎn)都不要有盡頭，就這樣一直行進下去，直到永遠(yuǎn)。

    “看第二扇窗戶吧。”尼奧建議道。

    “好的，隊長。”

    第二扇窗戶被推開，窗外變成了一片礁石，一個年輕男子站在那里，看著一個女人，在全島人的目光注視下，乘上小船，駛?cè)霟o垠的大海，最終，被巨大的海幕與漩渦一起吞噬。

    這個畫面，卡倫曾在為自家狗子松開封印時看見過。

    尼奧開口道：“米爾斯女神的成神日。”

    卡倫點了點頭。

    米爾斯女神為了海島上的妓女們不再受欺凌，主動進入大海，成為海神的情人，自此之后，海盜們再也不敢不給妓女的嫖資，否則就要承受被海浪吞噬的懲罰。

    給妓女嫖資，這里面其實就包含了尊重與尊嚴(yán)。

    “他怒了。”尼奧指了指窗前站著的年輕人。

    “嗯。”

    “所以，我很期待第三扇窗戶了，曾經(jīng)的海神教也曾是正統(tǒng)教會，但在上個紀(jì)元末分裂，至今傳承著海神教的幾個分裂教會，最高的也就是一個中型教會。

    海神教的分崩，和這位邪神大人，是不是有一種關(guān)系呢？

    打住，

    不要開口，

    我要自己推窗看！”

    卡倫其實想說的是：他也不知道。

    但大概能夠猜測出來，應(yīng)該是這樣子的。

    否則，你無法解釋自己“海神之甲”的來歷，總不可能是狗子當(dāng)年去找情敵套近乎求來的吧？

    尼奧打開了第三扇窗戶，剎那間，恐怖的威嚴(yán)席卷而出。

    正向這里走過來的卡倫，也被這恐怖的威壓壓制得下意識地彎下了腰，只能強撐著不去下跪，而前方的尼奧，則雙手死死抓著窗臺邊緣，支撐著身體。

    實在是這恐怖的威勢來得太過突然，讓二人毫無防備，和前兩個窗戶的安靜呈現(xiàn)完全不是一個風(fēng)格。

    終于，卡倫適應(yīng)了這股威壓，走到了窗臺邊，向外看去。

    前方，是無邊的蔚藍(lán)大海，卡倫和尼奧現(xiàn)在像是趴在舷窗上向外看。

    但下方，大海深處，竟然出現(xiàn)了一個巨大的空圈，里面有一座巨大的祭臺，這座祭臺的大小可以比得上一座小島嶼了。

    而在祭壇上，一個體形無比龐大身穿著藍(lán)色古樸甲胄的男子被一條條從地底深處竄出的熔巖鐵鏈困鎖住，他在掙扎，每一次掙扎都能在上方凝聚出恐怖的雷暴，宛若大海的咆哮，但每一次掙扎都無濟于事。

    “這是……海神么？”卡倫不敢置信地問道。

    這真的是如同山岳一樣龐大的身軀，這樣的存在，就算不具備神力，光靠體型，就足以在大海中稱霸。

    尼奧伸出手指，指了指頭頂。

    卡倫探出腦袋，雙手抓著窗臺邊緣向上看去，在正上方位置，懸浮著一尊黑色的王座。

    尼奧開口問道：“你看到了什么？”

    卡倫回答道：“秩序王座。”

    尼奧開口道：“所以，當(dāng)年幫邪神鎮(zhèn)壓海神的，是我們的秩序之神。”

    卡倫點了點頭，道：“但將拉涅達(dá)爾判定為邪神的，也是我們的秩序之神。”

    這時，

    一道男子的身形出現(xiàn)在了海神祭壇上方，雙方的體形差距，如同碎石和山峰，但當(dāng)他出現(xiàn)時，那股陰森的氣息卻像是已經(jīng)將四周的海水都一同渲染。

    男子的手里托舉著一團巖漿，祭壇下方，也開始有大量的巖漿汩汩冒出，即將淹沒海神這龐大的身軀。

    “我曾發(fā)誓，我要讓海神教消亡，讓海神隕落。今天，我做到了。”

    “拉涅達(dá)爾，我以大海的名義向你發(fā)出詛咒！”

    海神憤怒的咆哮在四周空間震蕩。

    “我詛咒你的身位將被剝奪！

    我詛咒你的自由將被鎮(zhèn)壓！

    我詛咒你的身軀將被擄掠！

    我詛咒你的靈魂將被放逐！

    我詛咒你的尊嚴(yán)將被踐踏！

    哈哈哈，

    我詛咒你，

    將世世為奴，像狗一樣的活著！！！”

    上方，

    拉涅達(dá)爾在聽完海神對自己的詛咒后，不屑地笑了，很是輕蔑道：

    “呵呵，幼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