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我身上優(yōu)點很多，我就很好奇你為什么不學我一點好的？”

　　“那么，你既然知道自己身上有缺點為什么不去改正？”

　　“因為我就指望著這些個缺點讓我快樂。”

　　“快樂會傳染。”

　　“呵，看來你是休息得不錯，因為我發(fā)現(xiàn)只有在你精神和身體狀態(tài)好的時候，言辭才會這么地鋒銳，所以我還是更喜歡你重傷時的樣子，那種明明很虛弱卻依舊堅持強撐著得體的倔強。”

　　“您是在說自己么，每次你躺在教會醫(yī)院里喝了水還要特意等我走后才讓護士進來換床單。”

　　“你怎么知道的？”

　　“每次去醫(yī)院看望你，經(jīng)過護士臺，那里的護士們都很愿意和我分享你的病情，十分詳細的那種。”

　　“看來她們是把我當作你最敬愛和關心的長輩了吧。”

　　“那你最好多注意一下安全。”

　　“嗯？”

　　“我敬愛的長輩里，還能站著說話的，真的不多了。”

　　尼奧：“……”

　　“接下來的事，就辛苦你了。”

　　“你這話說得就太客氣了。”

　　“嗯，也就是客氣一下。”

　　“具體調(diào)查工作讓你的男仆負責，敲詐勒索這方面的事，我來負責。”

　　“我相信你的專業(yè)水平。”

　　“不過，你要負責兩件事，其實就一件吧，畢竟上面的指示下來后進行傳達這個根本不算事。”

　　“我會負責好達安團長那邊，待會兒我就去找他匯報工作。”

　　“嗯，對，你負責好他就可以了，他那里能得到最新的意向，而意向，就是收益。啊，這真是一件令人愉快的任務，放在以前，根本就無法想象，大概，這就是奮斗的意義？”

　　“這只是手段。”

　　“啊對，我忘了你還有更宏偉的目標，但有些時候呢，人不要活得那么累，你得多學學我，這樣才能輕松。”

　　“如果你愿意，我們可以先探討一下誰活得更輕松這個話題。”

　　“好了，閉嘴。”

　　這時，天空中飛來一只黑烏鴉，落在了卡倫的肩膀上。

　　卡倫將它抓住，打開。

　　“達安團長要見我。”

　　尼奧說道：“按理來說，他應該在一個地方待著，等著你主動過去匯報情況，現(xiàn)在是他主動找你，那就意味著他可能有其他的事情需要你負責去做。”

　　“應該是這樣。”卡倫笑了笑，“在吩咐我?guī)退プ銎渌虑橹埃瑧摃颜浇M建專案組的消息告訴我。”

　　“呵呵，應該是，正式公函沒那么快下來，但他那里匯報上去上面點頭后，基本就算是確定下來只剩走流程了。”

　　“嗯，好了，我先去見達安團長，你繼續(xù)忙。”

　　“沒事兒，這里暫時交給阿爾弗雷德來負責就行，我得先去大使館那里見一下咱們駐這里的外交神官，叫萊諾斯是吧。”

　　“莪見過。”

　　“人怎么樣？”

　　“他應該不喜歡受賄。”

　　“嗯？”

　　“但他不會拒絕受賄，會賣你這個面子的。”

　　“那就好，我還真擔心碰到一個公正無私的人，有他幫助，我敲詐勒索起來效率也就更高了，我準備讓他技術入股。”

　　“隨你，我們分的反正是利潤。”

　　“那就先送我一程？坐馬車有點慢，耽擱查案，你懂的，時間就是點券。”

　　卡倫看向奧吉大人，奧吉大人沒什么表示。

　　隨即，卡倫伸手抓住了奧吉大人的胳膊，尼奧見狀，伸手抓住另一邊。

　　“先去大使館。”卡倫對奧吉大人吩咐完后就看向尼奧，“注意保暖。”

　　“嗯？”

　　“嗡！”

　　起飛。

　　……

　　“哦，我親愛的尼奧部長，很榮幸能夠見到你，我想，你肯定是為了這次專案組調(diào)查的事情來的吧，請放心，大使館這里肯定會全力協(xié)助你們秩序之鞭的工作。

　　你要喝點什么，我讓我的秘書準備，紅酒還是咖啡？”

　　“那個，滾燙的開水有么？”

　　……

　　“你是故意的，對么？”

　　“是的，我加重了他那一側(cè)的冷度，我原本以為他會吃不消，但我沒想到他意外地扛凍，所以給他加了一些我的鼻息。”

　　“為什么要這樣做？”

　　“我是覺得戲弄他的話，你應該會很高興。”

　　“你是在討好我？”

　　“算是吧。”

　　“好的，下不為例。”

　　“你是高興還是不高興？”

　　“其實，并沒有你想象中那么高興。”

　　“需要我陪著你下去么？”

　　“不用了，你現(xiàn)在可以去找你母親，我覺得你們之間欠缺一場溝通。”

　　“我和她溝通不出什么成果的。”

　　“溝通不是必須要得到一個成果，很多時候溝通只是為了不留遺憾。”

　　卡倫走下了坡，奧吉沒有帶著他飛回醫(yī)院也就是專案組臨時辦公室，而是帶著他來到了一處河邊，因為那頭雷角犀牛正在下面吃草。

　　達安團長則坐在河水邊，看著前方地下世界特有的黑色河水在面前流淌著。

　　卡倫走了下來：“團長大人。”

　　背對著卡倫的達安點了點頭，說道：“我跟上面提過了，由正好在這里的你組建專案組進行這起事件的調(diào)查。”

　　“感謝您的提攜。”

　　“省去客套，用實際行動吧。”

　　“是，請您吩咐。”

　　“十天后，抽空幫我殺個人。”達安將一份卷軸丟向了卡倫，卡倫伸手接住。

　　“卷軸里有位置信息，還有那里的封禁陣法的運行圖，里面有個被囚禁的亡靈生物，你去幫我殺了她。”

　　“是，大人，我會完成任務的。”

　　達安微微有些意外，側(cè)過身看向卡倫，問道：“答應得在這么快么，你就不問問她具體有多強大，也不問問你和你的人是否有這個能力去殺她？”

　　“我們秩序之鞭以服從命令為天職。”

　　“我不喜歡聽口號，因為大部分時候，都是由我來喊這些沒什么用的口號。”

　　“這個陣法很強大縝密，和被囚禁者的靈魂綁定，我完全可以先催動陣法對她進行消耗，等消耗得差不多了，就可以進去殺她了。”

　　“你已經(jīng)讀取了卷軸，這么快？”

　　“您忘了我告訴過您，我是個陣法師。”

　　“我知道陣法師靈魂力量普遍比較高，但也沒到你這么夸張的地步，卷軸內(nèi)記載的陣法信息可是很厚實的。”

　　“請您對我的能力放心。”

　　“我喜歡你這股自信，呵呵，希望你殺她時不要出意外。”

　　“不會的，我會小心的。”

　　“另外，還有一點要記住，不管最后結果怎么樣，這都是一件私事。”

　　“是，我明白，這是我的私事。”

　　“呵呵，我沒想到交流會這么流暢，你是早就習慣了做這種事么？”

　　“并不是，而是我認為，有些時候私事只是不方便公開的說法而已，我認為您吩咐我做的事情，肯定是有它的內(nèi)在意義，我只是不方便知道。”

　　達安站起身，輕輕拍去沾在自己盔甲上的草屑，說道：“不會讓你白忙活的。”

　　頓了頓，

　　達安又說道：“對龍族一脈的削弱和對智者一脈的打壓，已經(jīng)成共識了。”

　　卡倫聽懂了。

　　這就是回報。

　　這位看起來剛正不阿的騎士團團長，其實很懂。

　　他把這件事告訴自己，等于是將一個“撈錢”的限度說了出來，在這個限度之下，可以應撈盡撈。

　　卡倫和尼奧的專案組，畢竟是屬于中層，在不知道上層的具體意圖的前提下，撈狠了，就會容易引起反彈，地穴神教的大勢力大家族去向秩序神教投訴，或者干脆引發(fā)了更劇烈的沖突，那這就是犯錯了，而且是目無紀律的大錯；

　　而撈輕了，就會損失很多的利益，是的，撈得少了，不是少賺多少，而是虧了多少，這是尼奧經(jīng)濟學理論。

　　有了這個明確的限度，那風險程度就會降到最低的同時，利益可以最大化。

　　這就像是當初執(zhí)行安保任務時，卡倫將給的茶水錢數(shù)目告訴了伯恩主教并提出要上交，結果伯恩主教示意不用，這是潛規(guī)則的一種。

　　達安團長顯然也清楚，就算換一個專案組過來，該收該撈的，也不會少，這是傳統(tǒng)……更是習俗。

　　按照世俗國家劃分，秩序神教是宗主國，而地穴神教則是殖民地……殖民地不被掠奪不被搜刮不被榨取，那還叫什么殖民地啊。

　　達安攤開手，笑道：“我似乎應該再找些話題聊聊，但我暫時沒有這個心情了。”

　　“能看得出來，您情緒不佳。從約克城大區(qū)秩序之鞭調(diào)來的人手已到，調(diào)查工作正在開展，請您放心；屬下，就先行告退了。”

　　“不急的話，你就陪我坐一下。”

　　“額……”

　　“怎么，你不愿意？”

　　“不，這是屬下的榮幸。”

　　就這樣，卡倫也在河邊坐了下來。

　　其實這里的景色并不好，沒有陽光明媚，也沒有和煦的春風或者秋風，連河水都是黑色的，四周的草地，也呈現(xiàn)出偏灰的色調(diào)。

　　達安團長就坐在那里，很安靜。

　　卡倫能猜到的就是，他似乎是在進行一種緬懷和追思，這應該是和他要求自己去殺的人有關，且由這個人，引發(fā)出了一段對過去歲月的懷念。

　　而自己，真的只是坐在這里幫忙營造一下氛圍，讓他找回和曾經(jīng)伙伴們這樣坐在河邊的感覺。

　　這一坐，就是幾個小時。

　　終于，達安團長抬起手：“你去忙吧。”

　　“是，團長。”

　　卡倫站起身，行禮后離開。

　　奧吉大人去找她媽媽去了，這也就意味著卡倫需要自己回醫(yī)院。

　　剛化身黑霧行進沒多久，一道黑影就綴了上來，卡倫停下身形，黑影中則走出菲洛米娜的身影，但這個身影有很明顯的生硬感，這是一具用卷軸制造出來的替身傀儡，很粗糙很低級，其作用價值類似于進階版的黑烏鴉，唯一的優(yōu)勢就在于可以進行短時間內(nèi)的對話。

　　“怎么了？”卡倫問道。

　　“我的工作完成了，本來想去匯報給尼奧部長，但我察覺不到尼奧部長的位置，黑烏鴉也定位不到，所以只能來找你。”

　　“哦，他現(xiàn)在應該在大使館，那里有陣法隔絕，黑烏鴉感應不到很正常。”

　　但是到現(xiàn)在都沒感應到的話，只能說明尼奧和萊諾斯大使相談甚歡，不出意外，兩個人正在制定撈取計劃了。

　　“我來向你匯報？”

　　“嗯，匯報吧。”

　　“這座主城就一座專門做維恩菜的餐廳，很冷門的一家小店，叫老維爾維恩菜，這就是我的任務匯報結果。”

　　“你的任務是？”

　　“尼奧部長讓我找到主城里最好吃的維恩餐廳，并進行監(jiān)視，我本人現(xiàn)在正在餐廳外進行監(jiān)視。”

　　“哦，好的。”

　　“你要來么？晚餐時間到了，店老板兼廚師的老維爾已經(jīng)在準備晚餐食物了。”

　　讓我現(xiàn)在去吃維恩菜么？

　　卡倫很想拒絕，但猶豫了一下，還是選擇點頭道：“好的，我馬上過來。”

　　因為他察覺到了菲洛米娜的不滿，她的不滿是針對尼奧的，這個世上，自她奶奶死后，她能心甘情愿聽從命令的人，只有自己了。

　　尼奧給她下達命令，她會看在自己的面子上選擇遵從，這一點集體觀念她還是有的，但尼奧的這個命令，顯然有些……侮辱人了。

　　其他人都是有具體的任務安排，唯有菲洛米娜，是去負責找餐館，再聯(lián)想到任務宣布完后尼奧所說的那些動員話語，雖然里面“喊打喊殺”，但實際意思是要求大家絕對強硬。

　　可能，尼奧是擔心菲洛米娜會強硬過頭，無法控制住自己，真奔著大殺特殺去的，所以才給她安排了這一差事。

　　她是懂的，而且她現(xiàn)在越來越懂了，昔日的完全自閉少女，現(xiàn)在已經(jīng)變得敏感且多疑，或者叫內(nèi)在神經(jīng)質(zhì)，但對于她來說，已經(jīng)算是一種巨大進步。

　　當然，還有一個重要原因是，卡倫和達安團長已經(jīng)完成了“協(xié)議”，去幫他殺人也是建立在調(diào)查鋪展開去可以抽調(diào)出人手的基礎上，團長給的時間也很寬裕，所以現(xiàn)在回醫(yī)院的話，那自己只能回去睡覺了。

　　有時候，為了不讓自己過早徹底摸魚，那就得給自己主動找點事情來做一做，比如硬著頭皮吃一頓維恩菜。

　　……

　　卡倫來到了老維爾餐廳門口，這是一家小店面，店門只有一扇門，里面的空間倒是挺狹長，擺的是那種架在墻壁上的長桌。

　　店門外的街道上，菲洛米娜主動從監(jiān)視陰影中走出，主動來到卡倫面前。

　　卡倫微微皺眉。

　　菲洛米娜面露疑惑，在對待尼奧和卡倫兩個人時，她的雙標很明顯。

　　尼奧的命令，讓她會覺得尼奧是不是有病；

　　卡倫的不滿，讓她會下意識地審視自己是不是哪里做得不對。

　　“做監(jiān)視時，讓自己隱藏在陰影里并不是什么高明的手段，如果你的監(jiān)視目標足夠強大和敏銳的話，這樣反而更容易引起對方的察覺。這里是街道，你完全可以把自己打扮成一個普通人用最原始的方式監(jiān)視，這樣效果反而會更好，總之，要根據(jù)現(xiàn)場的環(huán)境來進行最合適的選擇。”

　　“是，我明白了。”

　　“你身上有戒指么？”

　　“有的。”

　　勒馬爾先生已經(jīng)在卡倫的要求下，在秩序之鞭這里掛職了一個行動大隊成員的身份，昔日最痛恨秩序神教的一個人，現(xiàn)在也吃上了秩序的津貼。

　　他剛?cè)肼殻椭鲃影汛尕浤昧顺鰜恚F(xiàn)在卡倫小隊成員幾乎每個人都有一枚臨時戒指，可以改變?nèi)菝矚赓|(zhì)，作為回禮，阿爾弗雷德將他妹妹瑟琳娜也辦了一個編外隊員的身份。

　　卡倫摸了摸手中的銀戒指，身形音貌發(fā)生了變化，成了一個陌生且普通的中年男子，菲洛米娜則變成了一個冰冷的御姐形象。

　　“誰給你選的？”卡倫問道。

　　“理查。”

　　“選得不錯。”

　　“真的？”

　　“很契合你的氣質(zhì)。”

　　兩個人走進了餐廳，老維爾很熱情地招呼道：“嗨，我說兩位，想吃點什么，今晚我們的主打菜單在這里，只能點套餐。”

　　卡倫隨意指了一個：“兩份。”

　　“好的，二位請稍等。”

　　卡倫和菲洛米娜坐到偏里面的一個位置。

　　菲洛米娜一邊給卡倫倒水一邊問道：“我想知道，監(jiān)視這里的意義在哪里？”

　　真正的想法，是不能說的，所以卡倫只能編一下，幫尼奧圓回來。

　　“我發(fā)回去的文件資料，你看過沒有？”

　　“來之前，阿爾弗雷德先生要求我們必須都看三遍。”

　　“嗯，那個骷髏在維恩調(diào)查過我，我想，任何一個人在維恩待久了，都很難逃離維恩大醬的支配，另外，雖然我不喜歡維恩大醬，但在別人的認知中，我頭頂上自帶一個醬缸標簽。

　　所以啊，骷髏的計劃已經(jīng)成功了，他又是一個很自信甚至是到自戀程度的人，在你們到來正在開展調(diào)查抓捕工作時，如果我是他，就會選擇一個維恩風味濃郁的地方。

　　一邊罵著豬食一樣的維恩菜，一邊將豬食送進嘴里，享受著那種愉悅自我的感覺。

　　這就像是兇手一邊看著報紙上被害人的報道，一邊拿出從被害人身上取下來的絲襪放在鼻尖嗅味道，他要將那種余韻給盡可能地拉長。”

　　“絲襪？”

　　“一種襪子。”

　　菲洛米娜露出恍然的神情：“原來是這樣，我懂了，我沒想到尼奧部長的布置，能這么深遠。”

　　呼……圓上去了。

　　“他身上值得學習的地方很多，你自己多留意。”

　　“是，部長。”

　　卡倫拿起水杯，準備喝一口壓一壓自己的胡扯。

　　這時，店門被推開，一名身穿著風衣頭戴灰色帽子的青年走了進來，

　　叉腰喊道：

　　“哈，我親愛的老維爾，我又來品嘗你做的豬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