順手救林蘭的事，嚴剛隨口和溫寧說了，溫寧沒在意。
接下來幾天，溫寧和嚴剛有空就去醫(yī)院，幫著王招娣照顧串串，周旋手術的事。
相處久了，王招娣對他們沒那么抗拒。
對他們的臉色比對周鑫磊要好看許多。
沒錯，周鑫磊后面又來幾次，從王招娣和他的對話里，溫寧隱隱約約猜到不少過去的事。
但她還沒有徹底將邏輯鏈圓上，所以沒吭聲，只在周鑫磊要越過雷池時默默站出去。
就這樣，快到王串串做手術的日子，有護士來提醒王招娣交剩下的錢。
王招娣嘴上應得快，私下卻掩不住焦急和發(fā)愁。
她找相熟的朋友和老主顧，四處借錢。
上火上的她嘴巴里外迅速竄起水皰，看著有幾分駭人。
這天下午，嚴二毛放學回家，非要纏著媽媽一起去醫(yī)院。
正好溫寧要把剛取出來的三千塊送過去，就答應了。
兩人前腳出門，沒注意到從另一方向帶著小玉玩耍回來的賈淑芬。
賈淑芬狐疑，“玉啊，你看那是不是你媽媽帶著你二哥，咋這個點還出去？而且也不和我們倆說一聲。”
“好吃的！”小玉舉起爸爸做的木槍，白皙的肉臉上滿是激動。
“奶，沖啊！”
她一馬當先，賈淑芬邁著老腿趕緊跟上。
只是跟著跟著，賈淑芬發(fā)現(xiàn)這是去醫(yī)院的路。
一時間，她滿腦子都是各種倒霉想法。
二毛生病了？
啥大病還要瞞著家里人？
該不會是被她打的吧？
賈淑芬忐忑不安，老心顫顫。
而這邊，溫寧和二毛已經(jīng)在病房見到王招娣和王串串母子。
和王串串進行男人之間的對話后，二毛突然轉頭，把斜挎包里的錢都交給王招娣。
“王阿姨，這是我組織我們班和我家人捐給串串的手術錢，有三百六十六塊六毛三分，你收著吧，別客氣。”
王招娣一愣，“你們都還是孩子，二毛，幫阿姨還回去。”
“不行！”二毛連連后退，捂著斜挎包，快言快語。
“不記名的，我也不知道誰捐了多少，咋還？阿姨，你收著，以后讓串串掙大錢，等我們班的人出車禍、得癌癥啊，或者斷手斷腳什么的，再捐回去！”
王招娣：“……”話不能這么說吧？
溫寧立馬沉著臉訓斥。
“嚴二毛，在醫(yī)院別說這種不吉利的話！你要管不住自己的嘴就回去讓你奶用針線縫起來！”
二毛趕緊沖地上呸呸呸，然后雙手合十虔誠求老天爺。
“天老爺我錯了，剛才我的話你就當沒聽見，我知道你對我好，但有時也可以不用那么好，請保佑我認識的人和認識我的人都平平安安健健康康順順利利……”
溫寧喊王招娣去外面走廊談談，把病房留給二毛和串串。
王招娣確實出來了。
只是溫寧還沒說話，遠處就突然跑過來一個著急的女人。
“溫寧，我找你好久了！”
是林蘭。
她穿著樸實，雙手撐著膝蓋，大汗淋漓，直喘粗氣。
溫寧奇怪，“你找我什么事？”
林蘭直起身，先看的卻是溫寧對面的王招娣。
“這個大姐在我那買過幾次飯，我看見你倆打招呼，知道你們認識，溫寧，你得勸勸這位大姐，有些事不能做。”
王招娣面色蒼白，眼神卻冷肅駭人，“干你屁事！滾蛋！”
林蘭嚇得往后退兩步，哎喲這個大姐咋那么兇，她因為被賈淑芬整治過，現(xiàn)在怕了這種人。
“林蘭，你說。”
溫寧卻敏銳的察覺不對，朝林蘭走兩步，護著她。
“你看見什么了？”
林蘭看著王招娣的面色，有點慫，但她又想到那天嚴剛幫自己。
她鼓起勇氣，往后退，閉著眼睛一口氣說完。
“我看見有人和她說賣血，然后她還去咨詢賣多少血能湊到兩千五！姐姐，對不起對不起，我走了！”
林蘭拔腿就跑，生怕慢一步，王招娣的手就會打到她身上。
其實她還有句話沒說，她不只看見這些，她還看見她姐林儀找賣血的咕噥什么，然后賣血那人就盯著王招娣使勁。
林蘭怕啊。
哪邊她都怕，哪邊她都慫，于是，她打算這邊告訴溫寧，那邊告訴叔叔，阻止林儀姐犯傻。
且不談林蘭慫貨的心理活動，病房門口，溫寧雙眼直勾勾盯著王招娣，愣是把王招娣盯得心有點虛。
她攥緊褲兜中的紙條，第一次主動開口，“其實我……”還沒打算賣血。
“你瘋了嗎？你知道賣血會出現(xiàn)多少風險嗎？你知道你死了沒人護著串串，串串也會死嗎？”
溫寧咄咄逼人的三連問，因為她真的很生氣。
她也終于想明白了，王招娣上輩子的死因可能就是如此。
因為缺錢，去賣血，可能由于超量采血、感染、貧血、營養(yǎng)不良等原因去世。
溫寧直接從包里摸出一個大信封，塞到王招娣懷里。
“這里是三千塊，你不用覺得這是在接受我的施舍，我寫了一張欠條，你把字簽了，等串串身體健康出院，你就去我介紹的廠里打工，把錢都還給我！”
說完，溫寧沖屋里喊，“二毛，回家！”
她語氣憤憤，明顯還有點生氣。
而直到他們母子倆離開，王招娣都沒將褲兜里那張紙拿出來。
那也是一張欠條。
她本來就打算今天鼓起勇氣，問溫寧借錢的。
沒想到那個賣菜的一番話，讓溫寧訓她一頓。
王招娣心中發(fā)苦。
卻又有一種奇異的感覺。
溫寧竟然會因為她要賣血這么生氣，她……是在乎她的安危嗎？
她九歲以后的人生中，竟然有人這么在乎她。
王招娣覺得自己眼眶有點濕潤。
她握著錢去繳費。
而另一側的拐角處，賈淑芬正捂著小玉的嘴，呆呆站著。
她方才，聽見所有的話了。
原來是這樣。
她就說這幾天不管怎么在王招娣家附近蹲守，都沒瞧見她和串串的身影，她還以為王招娣帶串串故意躲著她。
沒想到是串串生病了。
賈淑芬更沒想到的是，溫寧竟然私底下默默做這么多，她沒告訴她，肯定是怕她關心則亂。
“嗚嗚……”小玉用力將奶的手甩開。
她小臉緋紅，舉著木槍，很是生氣。
“奶，你壞壞，我不跟你好了！嗶嗶嗶！”
嗶嗶完，小玉拔腿往媽媽的方向追。
生氣的小玉，殺傷力十足。
她一邊跑一邊喊媽媽，引起眾多人注意，差點把狂追的賈淑芬以為是人販子。
最后，小玉追上媽媽和哥哥，抱著媽媽的小腿，委屈壞了。
“媽媽，奶捂我嘴，她不相信我，她打我的心心。”
而賈淑芬和王招娣迎面相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