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婢女終于從竇側妃賞賜的金銀珠寶里清醒過來,知道如今求生的希望不在玄翼身上,都在云清絮身上,淚跟笑話一樣,瞬間抖落下來,哭地不能自己。
“云姑娘,奴婢剛才真的是一時失手,奴婢不是故意的,求求您跟王爺說情,饒了奴婢吧!”
“若您心里還有氣,奴婢這就去那薔薇叢里滾一圈……不滾十圈!”
云清絮不知想到什么,輕輕笑了。
沒有焦距的眼睛看向那抱著自己雙腿的婢女,輕聲道。
“你仗著竇側妃的威風,便對我動手動腳,如今知道怕了,又要尋死覓活地求我原諒你,前倨后恭的樣子,真的很難看。”
那婢女眼底飛快地閃過一抹恨意。
不過就是失手推了一把,至于擺出這副高高在上的態度嗎?虧得她沒有長一張國色天香的臉,否則這府里哪里還有云氏的位置?
不僅是眼前討人厭的云氏,就連那位住在琳瑯院里的竇側妃,也只是個醫女的出身,根本沒什么家世背景。
要她……她也行啊。
可這些不忿的話,卻不能說出來。
只能死死抱著那掌管自己命運的雙腿,不停地磕頭。
“求姑娘發發善心,想來王爺喜歡姑娘,也是喜歡姑娘的溫和善良……”
“聒噪。”
這一幕,讓玄翼厭惡至極。
他一腳踹向那婢女的心窩,將她整個身體橫著踹飛出去,因為用了內力,那婢女的身體猶如風箏一般,狠狠撞在廊下的石柱上,正好撞翻了最外頭的一根拐杖,拐杖橫亙而下,洞穿了她的胸口,當場心脈俱斷,連慘叫聲都沒有發出來,人就沒了呼吸。
空氣,安靜地跟靜止一樣。
如意瞳孔擴大,不可置信地看著這一幕,死死捂住自己的嘴,不讓自己叫出聲來。
玄翼也有些意外,眉眼微微下垂,心生淡淡的懊惱。
他不想在她面前殺人的。
這只是個意外。
他給如意使了個眼色,吩咐如意趕緊將人拖走,防止被云清絮發現不對勁,待會兒又要生氣。
不曾想,云清絮早已猜到了那婢女的命運。
“死了,是嗎?”
無人回應。
玄翼想解釋,卻知道云清絮不會相信她的解釋。
愈發沉默。
云清絮便自嘲一笑,“死了便死了,人不都有一死嗎?堂堂攝政王從前多么殺伐果斷,如今殺了個命比草賤的婢女,還要遮遮掩掩嗎?”
玄翼依舊不敢開口。
他現在很怕她。
因為她的每一句話,每一個嫌惡的表情,每一樁疏離的動作,都能扎到他內心唯一柔 軟的地方,讓他痛不欲生。
“說來,還要感謝王爺。”
云清絮提著被泥濘染臟的裙子,緩緩走上臺階。
“前世,我以為我帶著孩子在你的攝政王府里掙扎求生,已經是慘的不能再慘了。”
“如今看到這些隨手被你處死的奴才們,我才知道,我前世能活那么多年,已經是萬幸。”
“畢竟,若沒有您的吩咐,我不知道早死多少回了。”
“謝王爺仁慈,給了我一條活路。”
“謝王爺……不殺之恩。”
云清絮微微屈膝,當作行禮。
禮畢,不再回頭,進了內殿。
啪。
她將門關上,隔絕了外頭的一些腥風血雨。
跪在臺階上的如意,眼底閃過驚恐之色,渾身不停地打著哆嗦,就連大腦都僵硬了。
什么意思,她剛剛都聽到了什么?
云大人說的什么話?云姑娘說的什么話?
前世今生?
王爺和云姑娘都有前世今生嗎?
那她們……是人還是鬼!
“你叫如意是嗎?”
玄翼冷淡的、聽不出喜怒的話音,乍響在如意的頭頂。
那聲音像是從九幽地獄里蔓延出來的,讓人控制不住地顫抖,讓人感覺到了死神的逼視。
那婢女都死了,她的死亡還會遠滿?
如意從來沒有這一刻這般惶恐過,噗通一聲,開始拼命地磕起頭來。
“回王爺……奴婢的名字……是云姑娘起的,云姑娘說盼著奴婢往后一生如意,和樂安寧。”
“王爺,奴婢伺候了云姑娘三四個月,盡職盡責,云姑娘已習慣了奴婢……”
求您,看在云姑娘的面子上,饒了奴婢一條命吧。
玄翼豈會不知她提起云清絮的目的?
眸色更冷,“你是拿她來威脅本王嗎?”
如意頭都快磕破了,血順著額頭往下滴落,好不凄慘。
“奴婢不敢,奴婢不敢啊!”
“奴婢只是想多伺候云姑娘一段時間……奴婢……奴婢對云姑娘忠心耿耿!”
玄翼眼底沒有半點動容,只是平靜地重復今天的事。
“琳瑯院里的人過來,你為何沒有第一時間通知馮管家?”
“那賤婢接近云姑娘,你為何沒有第一時間護住她?”
“云姑娘……跌落進草叢里,你又為何不跳下去幫忙,反而跟那賤婢扭打在一起?”
“你是誰的人,你的職責是什么,你的腦子被狗吃了嗎?”
如意被罵的抬不起頭來。
她今日確實是沒想到琳瑯院的賤蹄子那么大膽,竟然敢對云姑娘下手,更恨自己當時被怒火沖昏了腦袋,第一時間先開始揍人……
她從前也沒經歷過這樣的事,反應滿了些,可她……可她真不是故意的啊!
“而且,你千不該萬不該,提起那天晚上的事。”
玄翼最后這話,冷的似寒冰。
他為何會封竇棠雁為側妃?為何會順了竇棠雁的心意,還不是因為那夜下藥之事,都是絮兒主導的?
他想查清楚,絮兒跟竇棠雁走那么近,到底要干什么。
而且,他心里也存了一些怒意。
絮兒可以不要他,但將他推給別的女人算怎么回事?
他是人,不是物品。
所以,他想看看,他若真立了另外一個女人為側妃,絮兒是不是會有所動容,會不會后悔……會不會……對他多一點在意。
立完側妃的這兩日,他特意沒有來蘅蕪苑。
雖然夜里抓心撓肝的睡不著覺,但他強迫著自己穩住,多撐幾日,再過來觀察絮兒的反應。
但今日云清川要來,打破了他的計劃,他只好提前來了蘅蕪苑,不曾想,一進來便看見這個嘴巴不嚴實的賤婢,想要捅破那一夜的真相。
若捅破了,這兩日的輾轉反側豈不全都廢了?
玄翼凝神,冷漠的眸光收回來,淡聲道。
“從今日起,你去琳瑯院伺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