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叫做九叔的老者,眼神渾濁不堪,煙霧繚繞下,卻透著精明。
常大就在一旁等著九叔的回應,見九叔將一桿煙都抽干凈了,立馬又給續(xù)上。
“九叔難道就不想早些給大龍把病治好?賣了那幾個,就是送大龍去京城治病都夠了。”
常大一邊往九叔的煙桿子里塞煙絲,一邊觀察著九叔的反應。
“錯過這個村,怕是就沒這個店了,九叔你就當是為了大龍,大龍這些年一直臥床不起,也不是個事啊。”
常大將塞好煙絲的煙桿子點好,遞到了九叔跟前。
雙手奉上,顯得孝順。
“你先回吧,這件事晚點再說,容我再想想。”
有九叔這句話,常大眼里閃爍著精光。
想起那個脾氣驕縱的大小姐,咽了咽口水。
不知道能不能在九叔將人賣了之前,先嘗口鮮的。
“那成,我先回去準備準備,九叔想好了派人來叫我,我馬上就到。”
常大走的時候,還不忘將那一提肉菜順走。
九叔看著他急匆匆的背影,冷笑一聲,眼神在轉到里屋的時候,臉上閃過一絲無奈。
“阿爹,阿爹。”
里屋傳來聲響,九叔快步走了進去,將里頭小小的人抱在懷里哄著。
“阿爹你們又要去賣人了嗎?阿爹賣完這個,我的病是不是就有救了?”
九叔頭發(fā)斑白,坐在床邊瞧著像是個九旬老人一般,被他抱在懷里的孩子瞧著不過六七歲大。
瘦骨嶙峋,因著常年不見陽光,露出的皮膚都是沒有血色的白。
“大龍乖,阿爹一定會救你的,等阿爹干完這一票,阿爹就帶你去京城尋醫(yī),在京城里頭買個小院子,咱們就不回來了。”
九叔聲音里帶著抽煙后的沙啞,抱著懷里的人哄著。
懷里的人很快又昏睡了過去,睡著前,嘴里還念叨著:“看病......去京城......”
九叔將大龍放下后,臉上的猶豫不在,眼神愈發(fā)堅定起來。
這時院門再次被打開,九叔走到堂屋,對上一張面目猙獰的臉。
另一邊的院子里,秦小四檢查完大米沒什么問題后,正準備燒火煮飯。
打開水缸,黑暗中跳出來一只黑貓穩(wěn)穩(wěn)落在水缸的蓋子上。
“小貓回來了,小姐在左廂房,你去找吧。”
小貓依舊不動,左前爪還在木頭蓋子上狠狠拍了兩下。
這一路上的相處,秦小四也摸明白這小貓的厲害之處了。
“你的意思是,這水缸里的水有問題?”
小貓?zhí)蛄颂蜃ψ樱@才起身離開了水缸。
秦小四舀起一碗水,走到院子的雞圈旁,將水倒進了雞圈的水盆里。
正巧有幾只小雞過來喝水。
秦小四站在原地看了一會兒,不多時,這些喝過水的雞都開始走路打轉,沒一會兒就倒下了。
看著那雞還有起伏的雞胸,秦小四又撒了一把大米進去。
見吃過大米的雞沒什么事后,就都明白了。
將此事匯報給了殿下。
明朗在屋子里思索著方才看到的一幕,和秦小四對視一眼后,拿上燈籠走到了院子里。
明朗在院子里轉悠了一圈,將每個角落都仔仔細細看過了。
“這里不像是農戶生活的院子,你瞧這鋤頭上都生銹了,按理來說這個時節(jié)正是剛收割完,要翻土為來年開墾做準備的時候。”
明朗將生銹的鋤頭遞到了秦小四面前,秦小四仔細檢查了一遍。
確認這鋤頭上沒有涂什么不干凈的東西后,將鋤頭拿著跟著殿下繼續(xù)走。
明朗去了廚房,廚房里頭向柯身邊的護衛(wèi)曲符還在生火。
“這水不干凈,向柯今天怕是洗不了澡了。”
明朗提醒了一句。
曲符往灶洞里又塞了一塊木頭。
“小姐說了,就是因為水有問題才更要燒火,好叫外頭那些人以為咱們不知情,引蛇出洞。”
是向柯能想出來的好點子。
明朗在廚房看了一圈,她許久沒在莊戶家里見到這么干凈的廚房了。
要不是菜板上剁進縫隙里的肉沫沒有被清理干凈,明朗都要懷疑這家人原先在家做飯不曾?
“這火燃起來后,往鍋里多放些水,然后來正屋。”
說完,明朗就帶著秦小四走了。
曲符應聲的聲音在兩人身后飄遠。
明朗進去主屋后,主屋是蔣嬌云和李銜青和她們的護衛(wèi)在住。
明朗第一眼就注意到桌子上的茶水,且看樣子蔣嬌云已經(jīng)喝了一半了。
“冷水泡茶?水不是這個院子里的吧?”
蔣嬌云笑著為殿下拉開椅子。
“這些都是咱們水囊里的,我已經(jīng)派人去取新的了,算算時間,再過一會兒就該回來了。”
明朗放心的接過蔣嬌云遞來的茶水喝了兩口。
等她將水碗放下后,薛挽和向柯也都帶著人過來了。
只有蔣嬌云和李銜青的護衛(wèi)不在。
秦小四將生銹的鋤頭放到了桌子上,都不用明朗開口,向柯就搶先問道:
“鋤頭都生銹了,這家人不需要勞作的嗎?”
薛挽跟著后面補充了一句:“而且這個鋤頭看樣子沒使用過多久,將銹跡打磨干凈,應該和新的差不多。”
李銜青給幾人倒完茶后才開口道:
“而且這間主屋的房頂上有好幾個孔洞,通向隔壁院子,在孔洞的邊緣發(fā)現(xiàn)了這種白色的粉末。”
李銜青打開一張油皮紙,里面的白色粉末瞧著還不少。
“這是都收集起來了?”
李銜青點了點頭。
“應當是些迷魂藥之類的,這個莊子倒是什么稀奇古怪的東西都有啊。”
椅子沒有靠背,明朗一只手撐在桌子上,神情慵懶的把玩著手里的玉捻。
這思考事情的小動作和陛下簡直如出一轍。
“那王嬸子懷里抱著的孩子也有問題。”
眾人目光齊齊看向明朗。
明朗把玩著玉捻的手不停:
“孩子哭鬧的時候,王嬸子掀開襁褓,我看了一眼,是個很漂亮的孩子,明媚皓齒,不像是該生在這一戶的。”
這話一出,幾人這一路上也算是見識到了各種惡貫滿盈,還有什么不明白的。
“那咱們這是又進了賊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