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宮的南門,也有一個好聽的名字叫丹鳳門。
能走進丹鳳門,是世上所有讀書人的心愿,這意味著地位,名聲,和榮耀。
離丹鳳門二里遠,有處巨大的空地,是讓文武百官停放馬車的地方。
此刻,衛東君和陳器就躲在丹鳳門和空地之間的一處小樹林里,心急如焚。
萬事俱備,只欠東風。
這條路是從皇宮出來的必經之路。
房尚友一旦經過此處,馬住上前把人敲暈,背到馬車里,神不知,鬼不覺的就能把人綁去寧方生的宅子。
反正房尚友是一個人進宮。
反正他的貼身小廝還以為老爺一直在宮里。
反正這已經是兩個腦袋能想出來的最穩妥,最安全的法子。
至于小廝等急了,會不會去宮門口花錢打聽打聽,打聽后會發生什么,都不在兩個腦袋的思考范圍。
因為顧不上。
偏偏兩個多時辰過去,這條路連個鬼影子都沒有。
陳器貓在樹背后,一頭的汗:“怎么還不出來?”
衛東君也熱:“不知道。”
陳器:“再不出來太陽都快落山了。”
衛東君:“嗯。”
陳器:“不會皇帝留他在宮里過夜了吧?”
衛東君眼睛往上瞄瞄。
陳器:“干嘛?”
衛東君:“與其問我,你不如和老天爺商量一下。”
陳器:“……”
陳器不想和老天爺商量,“天賜那小子呢?”
被他這么一提醒,衛東君才忽然想到一個問題:“對啊,天賜應該就在附近,他躲哪了?”
陳器:“你有沒有覺得那小子挺詭異的?”
衛東君:“比如?”
陳器:“年紀小小,馬車駕得極穩,一看就是手上有股子力道。不光如此,走路還很輕,跟只貓一樣。”
衛東君:“不是因為他個子小,身材瘦的原因嗎?”
陳器:“狗屁,那是因為他腳下有功夫。”
衛東君驚住。
“反正吧……”
陳器摸摸胡茬,“他們這一對主仆都挺神神秘秘的,回頭等見著衛四爺,你離他們遠一點。”
這時,只聽樹頂一聲動靜,有人從上面呲溜滑下來。
衛東君和陳器一看,僵住。
天賜不理會這兩人,朝丹鳳門處揚了揚下巴,冷冷說了三個字:“出來了。”
背后說人被逮了個正著,陳器想緩和一下尷尬:“要不你也來搭把手。”
天賜鼻子冒出一股冷氣,轉身鉆進樹叢里,嘩啦幾下,又不見了。
衛東君:“你得罪他了。”
陳器沒好氣:“那也是因為你。”
這時,等在不遠處的馬住也趕過來,“爺,他人來了,你們趕緊上車。”
陳器心跳一下子快起來,正要說話,被衛東君搶了先:“馬住你千萬小心,一定不能給人發現了,否則你家爺回去得挨板子。”
陳器:“……”
衛東君見陳器還傻愣著,一把拽住他的袖子,“走啊。”
兩人順著小路往外走,很快就走到了馬車旁。
衛東君手腳并用地爬進車里,剛坐穩,就聽見有急促的腳步聲傳來。
簾子從外面掀開。
陳器特意壓低的聲音里透著一點興奮,“得手了。”
話剛落,馬住已經飛奔到近前,他身子往車里一抖,背上的人穩穩落下來。
隨即,陳器也跳進來。
馬住則腳下一躍,一手拿住韁繩,一手舉起鞭子,“駕——”
所有的動作行云流水,衛東君心說衛家真倒了,和陳器一起做個江洋大盜,也是條發家致富的路子。
她這一晃神的功夫,陳器已經湊到近前去看房尚友的臉。
“這面相不像是大奸大惡的人啊,瞧著還挺斯文的,衛東君你瞅瞅?”
房尚友到底是長輩,衛東君沒好意思盯著那張臉瞧,她現在擔心的是寧方生能不能斗得過他,要怎么斗?
……
房尚友睜開眼睛的一瞬間,幾乎以為自己是在做夢。
這是一間很高、很大的屋子,里面空空蕩蕩,沒有一件家具。
門窗緊閉,光線昏暗到了極點,只在他的頭頂正上方,吊一盞小小的燈。
這是哪里?
房尚友手撐著青石磚爬起身,脖子后面傳來一陣劇痛,這劇痛讓他混沌的腦子有了一點清醒。
他剛從宮里出來,一路想著心事,突然感覺后頸一痛……
有人綁了他!
得出這個結論后,房尚友趕緊低頭看看身上,手腳都在,也沒有哪個地方流血。
他長長吁出口氣,只要還活著就有辦法可想。
忽然,空氣里有什么異樣。
他警覺地抬起頭,發現有人坐在太師椅里。
他睜大眼睛,想努力看清那人的長相,卻因為那人隱在黑暗中,只隱隱看見一個輪廓。
房尚友穩了穩情緒:“你是誰?”
那人不說話,也不動,就這么端坐著。
“你知不知道我是誰?”
房尚友挺了挺胸脯,傲氣道:“我是國子監祭酒,堂堂從四品,你綁架朝延官員,按律當斬。”
幽暗中,那人繼續保持沉默。
房尚友覺得不對勁了。
若是綁匪,自己亮明身份,怎么著也該有所表示。
他聲音有一點輕微的顫抖:“你……你是人,是鬼?”
依舊無人回答。
太師椅里的人甚至一動不動。
仿佛那張椅子上坐著的并不是一個人,而是一根木頭,一尊石像,亦或是……
一個幽魂。
房尚友艱難的咽了幾下口水,只覺得后背的冷汗已浸濕衣衫。
時間一點點過去。
死寂。
房尚友感覺呼吸不過來,胸膛開始起伏,很快,起伏的幅度越來越大,越來越快,最后他終于忍不住大聲叫喊。
“你到底是誰?你想干什么?”
還是一片詭異的死寂。
房尚友越發的毛骨悚然起來,他甚至感覺到四周寒意泛起,溫度似乎越來越低了。
如果椅子上坐著的是人,他不怕。
只要是人,就有所圖,了不得他拋了整副身家,先保著命再說。
但如果坐著的不是人……
想到這里,房尚友一咬牙,奮力想從地上爬起來。
爬到一半,雙腿發軟,人又狠狠跌了下去。
這一跌,讓房尚友心里的驚懼一下子達到了頂點。
他腿怎么了?
為什么使不上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