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此刻小天爺在的話，定會沖衛執安“呸”一聲，然后在心里罵：你本事不大，管得倒挺寬。
寧方生的教養，注定他罵不出這一聲“呸”。
“事實上……向小園是我身為斬緣人，接的第一個陰魂。”
衛東君：“……”啥？
陳器：“……”嚯！
衛執安：“……”暈！
桌上三人的眼睛越瞪越大，尤其是陳器，兩個眼珠子幾乎要瞪出來了。
敢情這姓寧的和他一樣，在斬塵緣這方面也就是個雛啊。
那他為什么還拽得二五八萬似的？
一片寂靜中，衛東君艱難找回自己的聲音：“你們斬緣人這行也是一茬接一茬，不是固定的？”
寧方生也指指地下面：“由他說了算。”
“我明白了。”
衛大爺忽的一拍掌：“你替人看因果病，相當于是開了天眼，于是你被下面的人選中，成了天選之人。”
衛東君立刻追問：“寧方生，你的前一任呢？”
寧方生：“我不知道。”
“我知道。”
衛大爺：“不是福德圓滿，功成身退，就是成了傻子。”
見對面三人都愣住，衛大爺非常認真地點了點頭：“相信我，一定是這樣的。”
我信你才有鬼。
陳器看著衛東君：“這個險冒得太大，咱們撤吧。”
“陳大人不先問一下，如果斬塵緣成功了，有什么獎勵嗎？”寧方生不咸不淡地補一句。
陳器眼睛一亮：“什么獎勵？”
“衛四爺之所以能入衛東君的夢，便是城主對她的獎勵，否則……”
寧方生看著衛東君，一字一句：“我憑什么答應你。”
剎那間，屋里落針可聞。
換句話說，只要賀湛英斬緣成功，衛東君就能對枉死城城主提出她想要的獎勵。
成功一次，獎勵一次。
再成功一次，再獎勵一次。
“冒多大險，得多少利。”
寧方生起身往外走，走到門邊的時候停下腳步：“給你們一盞茶的時間商議，最后給我一個答復。”
夜風又將他跨過門檻后的話，吹進屋中。
“四九城里，八字全陰的人應該還有幾個，一盞茶的時間，我還耽誤的起。”
……
屋里，三人面面相覷。
現在，寧方生把問題擺在臺面上：你們是跟我干，還是不跟我干。
不跟。
一拍兩散。
跟……
陳器和衛執安像是約定好了似的，唰的向衛東君看過去。
陳器一臉正氣：“衛東君，這事還得你自個拿主意，我做不了主，但有一點，你做什么我都支持。”
“爹也是這個意思。”
衛執安正氣一臉：“因為受罰的人是你，有賞的人也是你，就看你如何權衡利弊。”
根據多次交手的經驗，這兩個男人一般說這種話的時候，基本為假話，但不排除有特殊情況。
衛東君很想試一試自己是不是那個特殊，于是她問：“這樣吧，咱們來分析分析利弊。”
陳器：“弊，只有一個，你變成傻子。利，我覺著有很多個。”
衛執安：“你小叔入夢的事情，就是一利。”
陳器：“寧方生他這么有錢，說不定錢也是一利。”
“別鉆錢眼里。”
衛執安很不認可陳十二這種貪財的本性。
“能和枉死城城主拉上關系，有朝一日，咱們也能去枉死城看看，說不定也是一利。”
叫我別鉆錢眼里，你自個呢？
還親爹呢。
陳器無聲翻了個白眼：“四九城里得因果病的，肯定不止你祖母一個人，你和寧方生同命運，共進退，他會看因果病，就是你會看因果病，從今往后，你能在四九城里橫著走。”
又是錢，又是橫著走，一點追求都沒有。
俗。
衛執安還了陳十二一個白眼。
“書上說閻羅十殿除了枉死城外，還有鐵圍城，鬼城等，和枉死城城主攀上關系，就等于和這十殿的城主都攀上了關系。總有一天，咱們早早晚晚都會去下面，到時候也有個照應不是。”
“打住。”
衛東君冷笑連連：“合著都是好處啊，我癡了傻了，誰管？”
兩人異口同聲。
“你有爹啊。”
“你有陳十二啊。”
衛東君：“……”
她伸出左手，剛要拍案而起，胳膊被陳十二一把握住：“不想救衛家了？”
不救了！
她伸出右手，又要拍案而起，胳膊被親爹握住：“不想知道對賀湛英有執念的人是誰了？”
關我屁事！
衛東君把兩條胳膊往回一抽。
陳十二脫口而出：“你癡了傻了，我也要你。”
親爹連連點頭：“再不濟，我和你娘養你一輩子。”
衛東君：“……”
這些男的，遇事不僅讓女的出頭，還讓女的冒險，忒不是東西。
衛東君沖這兩個男的冷笑一聲，扭頭就往屋外走。
屋外，夜色沉沉。
迎風而立的黑衣男子聽到聲音，悄然轉身。
“我還有一個問題。”
寧方生靜靜地看著她：“你問。”
衛東君走上前，目光灼灼如火：“向小園斬緣成功后，你得到的獎勵是什么？”
夜風拂過寧方生的黑衣，他沉默了一會，“你的獎勵，便是我的獎勵。”
衛東君一怔，眼里的那團火“噗哧”一下熄滅，滅得既無力又無奈。
還真被陳十二說準了。
她和寧方生在夢境里同命運，共進退，竟不分你我。
良久，她問：“你圖什么，寧方生？”
就憑你替人看因果病的本事，你要金山有金山，要銀山有銀山，何必冒險去替陰魂斬緣，值得嗎？
“一來，我別無選擇；二來……”
寧方生轉過身，抬頭看著沉沉夜色：“浮生不過夢一場，我就想看看這世間有什么東西……會是真的。”
他說這話的時候聲音很低很輕很柔，卻像是在衛東君的心上刮起了一陣狂風。
她活十八歲，感覺身邊什么都是真的。
爹娘是真的，日子是真的，衛家曾經的榮華富貴和現在的落魄也都是真的。
好像……
沒什么假的東西。
怎么聽他的意思，他的生活就沒有一樣是真的？
“寧方生，人太消極了也不好，容易得病，你得往好處多想想，這世間還是真的東西多。”她決定開導開導這人。
這人轉過身，并沒有接她的話，而是直白問道：“一盞茶的時間所剩不多，你的決定是……”
“我的決定是……”
衛東君一瞬間就有了決斷：“幫你！”
幫的理由一如從前，從未改變。
她要從小叔那里挖出整件事情的真相。